着备忘录,眼睛则看着洛德,三四郎平常是一个充满活力,容易相处的人,可是看过他在瞬间就整个变脸的珊德拉,对这个佣兵出身的年轻武官不禁产生一股深不可测的恐惧感。洛德仍然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备忘。
“……关于这件事,我们还是跟凯伊谈谈比较好吧?”
珊德拉和洛德望着对方,彼此点了点头,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把视线望向三四郎离开的门。
“要我说几次你才懂?我说不要锁门!”
一个极度不悦的声音从内部通讯器中传出来,房间的主人伸出手按了钮,于是门咻地打开了,只见三四郎捧着盛了餐点的盘子,嘴巴弯成V字型的高大身影出现在眼前。
要我说几次你才懂?我说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我自己去吃。”
凯伊按下按钮的同时,从床上一跃而起,他身上穿着长袍,脸上依然戴着护目镜。
这已经不知道是重复第几次的问答,终究还是在三四郎低头不语的情况下结束了。以三四郎的个性来说,其实他是很想吼一声“请便”,然后不再理会凯伊的,可是,凯伊的极端偏食习惯让他大为惊讶,因此他决定在凯伊身体复原之前,还是按时送餐来给他,顺便监视他进食。
三四郎把餐盘往凯伊的鼻前一送,不容凯伊分说,便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他明明知道凯伊不喜欢在他的注视下吃东西,偏偏装作不知情,瞪也似地盯着凯伊的手,动都不动。
三四郎因为受刚刚的情绪所影响,所以一直保持着令人不快的沉默,凯伊见状不禁微微皱起眉头,但是,他却也不说什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
当三四郎第一次送餐点到房间来时,凯伊着实张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因为他才给了三四郎一次痛击,也知道三四郎非常生气,当时还在想,下次见面时,三四郎不知道要如何反击。他理所当然地认定,三四郎不可能还会记得当初的约定,再说,对于跟三四郎两人独处一室之事,他也是敬谢不敏的。因为他觉得这种状况就如同跟一头饿着肚子的猛兽关在同一个笼子里一样。
可是,事情的发展从好的一方面来说,却和凯伊的恐惧大相径庭。三四郎虽然浑身仍散发出不悦的气息,可是毕竟还是帮他送了餐点来,而且虽然对凯伊的偏食颇有微词,还是耐心地等他吃完。
“你还真有一套。”
三四郎喃喃自语,用绽放出精光的眼神瞪着凯伊的护目镜,之后也不再提起那件事,也无意去碰触凯伊。尽管如此,凯伊还是小心戒备了一阵子,后来发现三四郎对他发动的那次反击并没有放在心上,凯伊才总算稍微放松了些。
仔细观察了三四郎一阵子之后,凯伊对三四郎这个人下了他个人的评价。他是那种动手比动口快的类型,所作所为都那么粗暴而无章法,脾气说爆就爆,常常吊起眼睛对人怒吼,可是过了一阵子之后,他就把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他的精神构造跟他的体格是一个型的,既结实又柔软。简单说来就是单纯吧?
既然在力道上敌不过三四郎!自然得有所警戒,但是,看来他的精神构造并没有复杂到可以高度隐瞒事情。这是凯伊对三四郎的评价。
他的总结是,三四郎这个人嘴巴之坏和动作之粗暴确实让人不快,对他旁若无人的言行举止也产生不了什么好感,可是,他绝对不是那种会做出对这次任务造成重大负面影响的人。
也就是说,当洛德和珊德拉开始对三四郎产生怀疑的时候,凯伊对三四郎的警戒心却开始逐渐松弛,这大概是因为珊德拉等人太低估三四郎了,若是让三四郎听到的话,一定会愤慨不已。
凯伊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偷窥着三四郎,他还是一副不爽的样子,无趣地打量着这个神经质地整理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出有人住在这里的房间。
每当他一转头,那没有卷度的黑发就会发出轻柔的声音,成了他注册商标的黑色衣服和他那细瘦的体格非常相配。自然地交叠着的修长双腿,在床铺和椅子之间似乎显得十分局促。他们都知道彼此在怀疑对方,可是,却从来没有当面跟对方说过。两个有着这种关系的人面对面共处一室,实在是一个相当有趣的景况。凯伊想着想着,不禁微微地绽开了笑容。
尽管刻意再怎么警戒,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一久,对方的气息似乎就自然而然地溶入自己呼吸的空气当中了。尽管彼此的视线并没有相对,但原本竖起全身的神经,追踪着三四郎一举一动的凯伊,慢慢地将注意力从对方的身上移开。
“喂,你是一个情感转移者吗!”
凯伊听到三四郎唐突的声音,倏地抬起头来,发现原本无趣地环视着房间的三四郎竟然正面盯着自己看。
“你说什么……”
“你可不要给我一句‘跟你无关’哦!因为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被害者。”
在凯伊还没来得及重整态势之前,三四郎就以压倒对方的气势先下了通牒。一时为之语塞的凯伊停下进食的手,窥探着三四郎那漆黑的双眼,企图看出三四郎到底想从自己口中问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