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地站起了身子。站起了这具既被“使魔”撞飞、又被激光束炙烤了的千疮百孔的躯体。达露娅用着就像是看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眼神,静静地凝视住了我。
“我会去破坏在‘二周目世界’里的‘遗迹’,就算是那个什么‘神’,我也会尽力而为的。”
作出了这样断言的我,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达露娅那漂亮的面庞扭曲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丑陋面容。对不能理解自己苦心的人的愤怒与对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人的恐惧,在她的脸上分毫毕现。
“赫萨!”达露娅呼叫着她“使魔”的名字。覆盖着鳞甲的那只巨大爬虫类生物,再次进行起了激光束的发射准备工作。与之前的恫吓截然不同,硬角闪耀着的光辉喷薄着主人狂躁的杀气。
然而,就在我的耳边,轻声响起了一阵如银铃般清脆却又混杂着恶作剧般的笑声。“的确如此呢。”
笑得这么开心的人是操绪。这位漂浮在空中的幽灵少女俯视着我,就像是在夸耀什么似的面向着某个人呼唤着。
“而且,小智他不是一个人的哦……对吧?”
这个提问之后,响起了一个沉静而又气度凛然的回答。
“——是的!”深红色的激光束在同时放射了出来。俨然就是一根由庞大的魔力所集束的灼热光箭。
绝对地无法回避的、秒速高达三十万千米的死亡之刃。然而,死神的利刃却在我的眼前偏折了,向着毫不相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诶……?!”不仅是我,就连志在必得的达露娅都被惊愕完全石化了。在这个就像被冻结了的沉默空间里,轻柔地飘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千篇一律的高校统一制服。漆黑的长发。右手紧握着一把小型短剑。
就是这样的一位苗条的少女挡在我的眼前,为我防御住了刚才的那道致命的死光。
我颤抖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嵩……月?”在我眼前的,正是曾经的那位嵩月奏本人。“赫萨——!”
达露娅震怒地发出了咆哮。完全就像是畏惧着那个声音似的,让“使魔”向着她疯狂地胡乱射击。
然而结果还是和之前没有丝毫的改变。深红色的死光,每次都在嵩月的眼前弯折向其它地方,无法伤害到她的一丝毫毛。“光,会在穿过不同密度的空气时、发生折射——”
嵩月的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滚滚的热浪。在她周围的空气,都由于急剧上升的温度而让景物不规则地摇曳起来。
这就跟沙漠中产生的海市蜃楼有着相同的原理。笔直的木棒插入水中,在人眼看来却像是断开了的一样。与此相同,极度的高温也能使空气的密度发生极大变化,从而让光线都发生弯折。嵩月就是这样,通过形成一层炽热的空气作为护盾,防护着我们免受激光束的攻击。达露娅的“使魔”的攻击,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命中嵩月的。“能操纵光的人,并不是只有……你们!”
“唔……”达露娅由于过度的愤怒而忘记了言语。而我只能呆呆地注视着这样与“财团”的女干部在正面争锋相对的嵩月的背影。
为什么?我不自觉地轻声低语起来。为什么已经都变成了普通人的嵩月会行使着曾作为“炽炎使者”的“恶魔能力”?为什么她能闯入这个仅有“恶魔”才能进入的重力炉内部来?“嵩月……你又变回‘恶魔’的身体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面对我这就像是在盘问似的焦急问题,嵩月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从她柔顺的长发尖端,传来阵阵细碎的沙沙声。缕缕晶莹的细砂乘风飘舞。“我去拜托小妮娅对我使用了‘分离器’。毕竟,即使是就像那样留在普通人的身体里,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所以……”
“即使、如此,……”
“如果能释放出我身体的话,白银就能再次启动返回母舰了。这样做的话,黑铁也就能复活了——黑与白原本就有着同样的根源嘛。”
这样淡淡地描述着的嵩月的话语,不禁让我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策。
“太极生两仪,两仪归太极”——冒牌直贵留给我的话,肯定是不能对嵩月提起的。然而,就是这样连我都完全没有理解的话语,聪慧的嵩月却领悟到了它的真意。冒牌直贵曾经说过,“黑铁”只是一台“预备机体”。
不过,作为它的“同型机体”的“白银”也是同样的。无论是两台机体的那一台——或者说,就算是两台同时在战斗中遭受重创,也要让它们能发挥作为“预备机体”的作用,因此它们两者都采用了完全相同的设计。
那两台机体的部件都是可以交换使用的。通过这样的零部件交换装配,就能让即使已经变得残破不堪的机体重获新生。黑与白的机体都是由同一张图纸设计制造,因此它们也能相互融合,重新回归为一台机体。
“但是……嵩月、你的身体、从白银的解放出来的话,就会……”
从制服的袖口瞟一眼的话,都能发现嵩月的左手直到手腕的部分,都已经变质成透明玻璃似的样子了。恐怕,现在她的左手腕都已经无法活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