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后的人物,海斗立刻厌烦的别过头去。
(怎么又是神父啊。)
不晓得是圣道明教(译注:由西班牙的圣道明?古斯曼/DominicusdeGuzman修道士所创之教会)还是基督教,他的身上裹着全黑的僧衣和附有帽子的披风。如果说助手身分的坊恩大约是四十岁左右的岁数,那这个男人看起来差不多是三十五岁上下吧。优雅的外貌、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金黄色泽的淡褐色双瞳、纤细的鼻型和柔和的嘴唇,再加上看似瘦弱的体型,不管从哪一点看来,都是比较偏向女性化的外表。
''你又是谁?''
而对维森特的问题,神父微弯下腰,开口自我介绍。
''我是劳尔?迪?多雷特,是侯爵专属的顾问。''
''顾问?不是听闻僧(译注:听闻他人烦恼、给予意见的僧侣)吗?''
劳尔摊开双手。
''我身上的确穿着僧袍,但在上级的准许下,我已经是还俗之身了。''
''是因为侯爵的命令吗?''
''不,因为兄长病死,我于是成为家里的继承者。虽然我并没有这个意愿,但能够继承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父母不愿家族就此没落、才哭着求我还俗回家。''
听到这里,维森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迪?多雷特……恕我冒昧,你该不会是艾尔巴公爵一门吧?''
''是的,和您一样,我也是出于旁系。''
''你认识我?可是我不记得曾经在哪里见过你啊……''
看着维森特的表情变化,劳尔的嘴角仅是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
''我听说过关于您的传言,身为军人,您的能力无庸置疑,而且还拥有一双会让女性为之倾倒的祖母绿眼眸。侯爵说只要一碰到面马上就能认出来了,正因为如此,我才能顺利完成迎接的使命哪。''
''阁下要召见我吗?''
''是的,请您务必与我一同前往。''
海斗注意到维森特忽然变得紧张。扰乱维森特情绪的理由,应该就在刚才两个人的对话之中吧。
(遇到这种事还真是麻烦哪。)
复杂的对话内容中,还夹带了不少搞不懂意思的单字。组织前后的对话大概可以猜得出是什么意思,但其中还是有些暧昧不清的地方,这令海斗无法不感到不安。
(等稳定下来后,还是拜托维森特多教我一点西班牙语吧。)
海斗偷偷下定了决心。反正在杰弗瑞到来之前,也没什么其它的事好做嘛,若每天都只是混吃等死的话,我肯定会受不了的。再加上如果听不懂敌人的语言,很可能会陷入更加不利的状况,一定得想办法避免这种事发生才行。
''阁下的召唤是有什么要事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立刻出发,陛下还在宫里等着我呢……''
看得出维森特还想拒绝,劳尔于是回道:
''陛下是如此慈悲又德高望重,只稍微延迟几个小时,相信他是不会怪罪的。倒是可怜的侯爵阁下,现在正躺在病床上等着您的到来呢。''
''病床?''
维森特脸色一变,克制不住地往前一步。
''阁下还好吗?''
''虽还不至于造成旗下的士气低落,现在却也缠绵病榻无法起身。阁下也说了,若是错失了这一次的机会,或许就天人永隔再也见不到面了。''
''是吗……''
维森特咬紧下唇。都已经说成这样了,他也没办法拒绝吧。
''我知道了,那就请你带路吧。''
劳尔微一颔首,视线从维森特移到海斗身上。
''将这名少年也一起带着吧。''
''海斗也要一起去吗?''
''是的,阁下好像有些事想问问他。''
惧于劳尔略嫌执拗的凝视,海斗下意识地靠向维森特身边。
(我有不好的预感……)
劳尔的态度从容稳重,并不像艾斯古巴神父那样对自己充满憎恶,却也无法从他身上感觉出善意。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对珍奇的"东西"产生兴趣的态度吧。他的眼神就像出自于有趣而残忍折断昆虫翅膀的小孩子一样,笼罩在那露骨的视线底下,海斗忍不住全身发颤。
''我已经准备好马车了,这边请。''
劳尔优雅的转身,也对一旁的坊恩开口。
''你也一起过来吧。''
坊恩看似无奈的耸了耸肩,但还是相当顺从。不过——
(啊……)
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海斗不禁愕然。因为看见坊恩右侧的脖颈上有块受到烧灼的印记。离烙印应该经过一段时日了吧,早已愈合而不太容易辨认的印记是两个罗马字母。就算是在西班牙,会遭到这种烙印惩罚的,应该也是犯罪的人吧——那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呢。伤害、窃盗、亦或是诈欺罪?总而言之,他现在还好好的活着,应该不是什么太严重的大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