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少年并不清楚。
为什么会放过那名女性和小孩,少年完全无法理解。
螺线之抢一击刺穿心脏——明明仅此而已。没有任何困难。在什么人的命令之下使用魔法,在什么人的命令之下杀人,无数次反复下来的单纯作业。
明明如此,仅仅在那一天自己没能完成这部分理所当然的事情。
过去也曾经有过多次杀死金发女性的经历。
浅茶色头发的小孩子也早已司空见惯。
明明如此……少年还是怎样都没能对那两个人下杀手。
脸映照在生命维持槽的圆筒形玻璃上的自己的脸,那一天果然也是扭曲的。
关闭了照明的昏暗实验室正中,少年呆滞的睁开眼睛,脑海里回想起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自己保护了那名女性和小孩的疑问,率先浮上脑海。随后又回想起那个小孩当时挺身保护了那名女性。少年反向登录CITY的网络,进入数据库。自己真正想要调查什么事情都还没弄明白的状态下,从头到尾把所有资料抽丝剥茧,把自己看到的一切挑选出来胡乱地寻找联系。
……在幼小孩子沉睡者的床前相视而笑的,男女。
……跨坐在男性肩膀上发出欢呼的,少女。
……为乳牙都没长齐的幼儿哺乳的,女性。
“亲子”
经过了漫长漫长的时间,少年找到了这个词。
似乎那是表达在生物学上拥有血缘关系的词汇。
那名女性和小孩大概就是一对“亲子”吧,少年作出了这一思考。但是,即便就是那样,自己果然还是无法理解那两个人之所以互相保护的理由。进一步搜索的过程中,又得知了“亲子”这个词似乎并不单单表示遗传因子上的联系。“爱”、“情”、“绊”——时不时出现的这几个词汇尽管是少年所不能理解的,但是留存在视频记录中的“亲子”无论是谁,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这一幕深深的烙印在少年心中。
纪录中最吸引少年主义的,是一枚拍摄于战前的照片。照片上的是一个尽心尽力照顾生病母亲的孩子。孩子满头大汗的帮助母亲缠绷带,而母亲则咬紧牙关忍受痛楚。明明两个人的脸上都清楚地表现出严重的疲劳,然而她们的嘴角都带着笑容。
少年停止了对“亲子”的调查。
少年这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亲”。对于通过遗传因子的化学合成而诞生出来的少年来说,不可能存在亲人。想了想艾丽莎或许算是自己的亲人,但是很快就明白并非如此。两个人之间当然不存在生物学上的联系,更何况艾丽莎从未在少年的面前展露过笑容。
既然并非由父母所生,那么就不属于人类。
模仿人类所创作出来的非人之物,那就是人偶。
自己算是人偶吗?少年这样想道。这个疑问并没有简单得到答案。少年将迄今为止得到的所有知识总动员起来,拼命地展开思考。人类和人偶,亲和子,艾丽莎和自己——无论考虑多久都无法得出答案。少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再一次连接到CITY的网络后……
“——你就是人形使,爱德华?扎因吗?”
听到了声音。
声音的来源就在生命维持槽的圆筒玻璃对面。
那名少女是何时起站在那里的,少年并不清楚。
明明应该被十几二十重的警备网和无数探测器守护的这个地方,少女仿佛理所当然一般伫立在哪里。
少女的身高尽管比少年高,但是和少年早已熟悉的白衣研究员们比起来依然要娇小很多。包裹着纤细身体的是漆黑又修长的服装几乎和实验室的黑暗融合在一起,令轮廓模糊不清。长裙的裙摆下露出的靴子和覆盖住双手的手套都是统一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的白皙面颊上,一双茶色的瞳孔反射出锐利的光彩。
分别束在头部两侧的长发仿佛两枚装饰羽一般摇动着。
“初次见面。”
少女拈起群角一礼,轻轻地用手抵住生命维持槽的表面。
“希望你不要警戒。我是你的伙伴。”
谁?少年发问。
贤人会议<Seer’sguild>,少女如此报上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