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谢菈的脸,“我想到了一点。那孩子,我的女儿生下来真的幸福吗?生在这个束手无策的世界上,而且母亲还是我这样的人,那孩子会不会一直都觉得悲伤呢,之类的……”
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气。
对着不在这里的女儿所说的,作为母亲的自言自语。
诉说这些话时的那副表情看上去极其寂寞。
“不知为什么会记得,大概是我一直在后悔吧。那孩子明明不是自己希望被生下来的,而且被生下来的这个世界还净是讨厌的事情,所以就算那孩子因为‘为什么我会被生下来?’而感到愤怒,我也没办法回答一句话……”
说到这里忽然中断,接着理解了似的抬头仰视起天花板,
“……终于明白了……我其实是在害怕啊。那孩子明明活着却感到绝望,最终对我感到怨恨……我就是害怕变成这样才一直在逃避那孩子啊……”
“妈……妈……”
“诶……?”
谢菈轻声地呢喃让玛丽亚回过神来。
“对不起啊……就算我说这种事情也不会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猛地摇头。
咬紧牙关,忍住泪水。
抱住玛丽亚的身体,让她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谢菈?”
从口袋中拿出手帕轻轻擦掉玛丽亚的泪水。
“……我认为妈妈的……玛丽亚小姐的女儿没有想过那种事情。”
尽可能地用温柔的声音,
“因为,那种事情对所有人来说一定都是一样的。”
即使是只十年人生的自己,这种事情也很清楚。
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有各种各样的孩子。
那些孩子都与自己不同,而且和自己抱有同样烦恼的孩子大概也不会存在,但是所有人大概都因为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和自己不明白的事物而受伤而哭泣。
自己很不幸什么的,从来没有想过。
所以。
谢菈露出笑容。
“……无论是如何诞生的,无论遇到了什么悲伤的事情,像这样微笑着活下去的话一定每一天都会感到快乐的。”
“是……这样吗……?”
“是的。”
“嗯……”,玛丽亚稍稍陷入思考,“说不定就像你说的呢。”
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谢菈也点头作出回应,“那么差不多还继续进行特训了呢。”
“是啊。”
玛丽亚打算从床上起身,
——她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啊……嘞……?”
“妈妈……?”
“稍……稍等一下啊。马上就起来……”
玛丽亚的声音出现了些许颤抖。
拼命的咬紧牙关,用力想要抬起头。
明明如此,身体却纹丝不动。
“妈妈——!”
仿佛可以听到全身血液逆流的声音。
“怎么了?妈妈,妈妈!”
“身体……动不了……”
苍白的脸上渗出大量汗水,玛丽亚无数次想要移动头部。
动不了。
要死了。
妈妈快死了。
“我去叫迪,迪君过来——!”
谢菈冲出了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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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内时钟宣告已经“八月七日晚上十一点”。
在发光元件照射下的昏暗之中,迪正独自面对着终端。
显示器上显示出的无数资料内容全都是关于玛丽亚的现状。五天前玛丽亚虽然出现全身麻痹的症状,但是第二天又重新取回了身体的感觉,现在正维持着稳定的状态。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只不过是暂时的安慰。
满是创痍的大脑,满是漏洞的记忆。
昨天又五分钟左右甚至没能想起迪的名字。
恐怕保守估计还有一个月。
玛丽亚和谢菈就只剩下这段短暂的时间而已。
让事情变成这样的。
“……是我……”
呢喃着站起身,来到走廊。
在黑暗的走廊里前进,走下楼梯,抵达食堂。今天也听到从休息室中传来歌声。
谢菈和玛丽亚,两人的合唱。
从将近三天前,每到晚上必然都会听到这首歌。
曲名是“PerfectWorld”。
那是在遥远的往日,玛丽亚为谢菈所唱的摇篮曲。
梦想破灭而回归故乡的股神男子,和曾经的恋人再次相会。对着悲叹失去一切的男人,恋人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即使失去了一切,即使不再对明天抱有希望。
只要所爱之人陪在自己身边世界就是美好的,母亲与女儿的声音和唱着。
“……为什么。”
迪背靠在休息室的门上。
就这样一点一点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