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用的小便池不是隔间式的。」
啊!原来如此。
「小便本来就是以被人看见为前提——这么说或许有点奇怪,不过男人通常是和其他人一起并排小便,就算半途有清洁妇进来打扫,也能够继续。男人在小便这方面的隐私意识是很薄弱的。可是大便就不同了。没有男人愿意大便时被人看见。」
「哦——换句话说,小号和大号时的心理状态是不同的?」
「没错,在机上难免会有想上大号的时候。再说,如果采用浴帘式厕所,臭味容易外漏,就算是用除臭剂也盖不掉。」
原来如此。绘里完全懂了。这么一来,即使其他人攻击这个矛盾之处,她也有备无患了。
绘里放下茶杯,正襟危坐说道:
「我支持隔间式厕所,也会努力争取其他人的支持。」
高科默默凝视着绘里片刻,开口问道:
「我该怎么做?」
脑筋转得很快。高科给予绘里的第一印象虽然很差,其实人还挺好的。
「请军方的口径一致。如果军方三心二意,这场仗就打不下去了。」
绘里不能说出重工打算请空自高层施压,撤回隔间式厕所要求之事。
高科并未细问,只说了句「好」。
离去时,绘里又向送她到门口的高科低头致谢。
「谢谢。」
高科一脸讶异,似乎不懂绘里为何道谢。绘里揭晓答案:「我是谢你的震撼疗法。」高科反射性地露出愧疚的表情。
不过绘里这话并不是在讽刺他。
「要是没经过那次的震撼疗法,我应该不会发现设计师强迫使用者接受自己的设计是一件多么不合理的事。所以我要谢谢你。」
高科似乎明白绘里并非讽刺,但脸上的愧疚之色仍未褪去。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战争。支持隔间式厕所的只有绘里一个人,因此她无可避免地成了全公司的公敌。
「现在的C-1已经用了三十年以上,新世代机验收后,使用年数一定不会少于C-1。难道各位要客户忍受一架不满意的飞机三十年吗?」
「我们只要交货就没事了,可是之后客户得一直使用下去。制作者与使用者的方便性出现冲突且有让步空间时,该让步的当然是制作者。」
「我们制作的是什么?客户想要的飞机?还是方便制作的飞机?」
「连末端使用者都不爱的飞机,有什么存在意义?」
就连绘里自己也觉得这些理论过于天真,更别说是同事了。
这是理想啦!每个人都这么一语带过,不愿一语带过的绘里便成了众人眼中的麻烦鬼。
被人嫌弃的感觉很痛苦。
高科不再使用男厕通道。「让女性通过这种地方毕竟不妥。」尽管不想绕远路的男士们满嘴牢骚,高科依然坚持走机库外侧。
「各位可以走通道,没关系。」高科这么对其他人说,自己则陪绘里一起绕远路。现在有了自卫队干部同行,绘里就不用顾虑等她的人了。
高科为了她而改变,她岂能部位高科奋战?
「你不要紧吧?」
在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回的进度报告时,高科一面陪着绘里绕远路,一面问道:
「大家好像对你很不满?」
高科似乎发现绘里与其他人员之间的微妙温差。
绘里笑了。
「不要紧。有你一起奋战啊!」
军方高层对于厕所问题的意见分成两派,现在支持隔间式厕所的人越来越多,这都是高科努力的成果。
「没事的,我并不孤单。」
工作伙伴都不支持自己,确实教人有点难过就是了。
军方的战友露出凝重的表情。
「越说没事的人越有事。」
糟了——一有人关怀,便难以继续故作坚强。
绘里连忙垂下头,视野已经模糊起来了。高科递了条手帕给她,是条烫得又直又挺的纯白手帕。
绘里正要接过,却察觉到附近有人。她转头一看,原来是重工的职员经过。是其他小组的成员。
哭泣的绘里与依偎着她的高科,看在旁人眼里,他们之间的关系显得非比寻常——绘里仍保有这一点客观性。
绘里暗叫不妙,表情倏然僵硬,正欲接过手帕的手也停了下来——事后一想,这些反应才是最不妙的。
那些同事当下并没说什么。
不过他们也没开口关心一下绘里究竟怎么了,便离开原地。
绘里的处境越来越难堪了。
绘里的主张不利于重工,她没有机会说明的事情自然被加油添醋愈传愈广,加入了对她的挪揄之中。
只要她一拥护隔间式厕所,一定会有人半开玩笑——但语义中却有着玩笑所无法抵消的讽刺——调侃她:
「我们『很清楚』宫田小姐支持隔间式厕所的理由。」
要装作不知道他们是在取笑高科之事很难,但即使绘里想主动解释,众人也只是打马虎眼,完全不给她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