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背负骂名,了结这件事,不是吗?
要骂就骂吧!如果这么做才能一笔勾消的话。
过了片刻,雅之来到圭介身边坐下;他开口说话时并未看着圭介。
「我们明白,我想他们一定也明白。」
圭介并不想哭,但这句话却令他的眼泪应声夺眶而出。
圭介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将脸埋在膝间,却克制不住呜咽声。雅之体谅圭介的心境,悄悄地离席了。
不久后,父亲回来,见到圭介正在哭泣,便说:「有在反省就好。」这话虽然宽容,却完全搞错了方向。
啊!这个人也不了解我。圭介如此想道。
他到这时才明白,最亲近的人并非最了解他的人。
想必今后他还会明白许多麻烦事,许多没察觉反而落得轻松的事。
即使如此,圭介已不再喜欢麻木不仁的自己,所以他无法恢复过去的模样。
残坏破败的横须贺复兴得出奇地快。
街道虽因枪炮攻击而损坏,毕竟不像震灾时那般伤及基础及地盘,因此修复并不困难。
过了三个月以后,街道已恢复从前的面貌。
精打细算的当地商人开始制作起「帝王虾馒头」,受到地方新闻的非议;但噱头十足的产品依然畅销,今后应会就此定型下来。
得知此事后,茂久的爸爸便想将快餐店里的天妇罗盖饭改名为帝王虾盖饭,结果被茂久的母亲骂得狗血淋头。
「我爸就是这样,伤脑筋。」
耸着肩膀的茂久与从前相比,有了些改变。他的成绩还是一样不好,但不再因此自卑。
我只要读到高中就好了,反正以后要继承快餐店。茂久老早便决定好自己的出路,一派优哉游哉,又煞有其事地表示高中毕业之后要先到别人的店里工作,磨练自己。听说他已开始和父亲商讨该去哪里当学徒。
圭介与雅之每天都为了选择出路而烦恼,看在他们眼里,规划好更远将来的茂久似乎先一步成了大人。
「雾潮号」上的绝交宣言,他们都当作从未有过。圭介还记得,茂久应该也记得;但茂久绝口不提,圭介便跟着顺水推舟。
圭介老想着找机会为过去轻视及欺压茂久之事道歉,但要当面提起这种事,又觉得尴尬。圭介期待自己态度上的转变,能让茂久察觉他的歉意。
至于虐待风波,最后则是以圭介当时情绪不安定所致而收场。
然而,圭介与母亲的决裂仍未复原,在过了三个月后的今天,甚至越演越烈。
面对不再听话的圭介,母亲变得竭斯底里,动辄狂怒;圭介尚有气力的时候便会和她争吵,没有气力的时候则是无视于她,窝进房中。
由于圭介与母亲的关系破裂,社区内的势力图也微妙地改写了。
这是因为每当母亲又想排挤他人时,圭介便会在人前人后加以批判。
你说的话才奇怪吧!别再干这种向霸凌一样的事情了。你要讨厌人家是你的自由,别把邻居拖下水!
虽然每次都演变成激烈的争吵,至少就圭介所知,已经不再有人像望那样被母亲欺凌排挤。
光凭母亲一人的看法来决定别人是否配得上这个社区,本来就荒唐无稽。过去被母亲赶出社区的人已经无法挽救,但现在圭介既已明白母亲有多么傲慢,就绝不能让历史再度重演。
放任母亲为所欲为,便等于成了母亲的同类;圭介无法忍受。
「昨天夏木先生和冬原先生来我们店里耶!」
在入秋后的某个星期一,茂久如此向众人报告。圭介由于过去的往事,表现得兴趣缺缺;但雅之却探出了身子。
「咦?为什么?碰巧去的?」
「离开『雾潮号』时,我有留下快餐店的地址,请他们有空来光顾。」
「哦!他们过得如何?」
「看起来还挺好的。听说他们后来又出航了好几次,好一阵子都不在横须贺。我妈超兴奋的,真受不了。你们也知道,我家的客人多半都是中年人,不常有年轻男人上门。」
「因为你妈很花痴嘛!」
此时圭介才加入话题。茂久的妈妈虽然已老大不小,却很喜欢杰尼斯,即使是人数众多的团体,也能把所有成员记得一清二楚。
「她还说什么『很久没亲眼看到年轻人了』,真丢脸,到底有多饥渴啊!幸好他们两个还觉得我妈挺有趣的。还有」
茂久转向圭介。
「他们说之后并没受到处分。」
「是吗?」
圭介淡然回答,但心里却放心了一块大石头。
那两人应该就是为了告知此事而来的吧!
虽然对于社会大众而言,虐待风波已然收场;但自卫队中如何处置,却是不得而知。圭介是引起风波的当事人,若是询问,或许能得到答案;但这么做实在太过难堪,他无法主动开口,母亲又不可能帮助他。至于父亲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主意,向来置身事外。
「太好了。」
雅之安心地说道,圭介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