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由反射性地颤抖,但她立刻发现这道声音不是来自醉汉,于是她张开双眼。黑色的布料遮住她的视野,是件衬衫。
麻由的视线向上攀升——眼睛和嘴巴张得斗大。
精瘦的脸庞、细长的眼睛、令人印象深刻的漆黑头发。
站在麻由眼前的,正是纪念碑旁的那名青年。
他毫无表情地俯视着醉汉。
「怎样啊,小哥?你对叔叔我有什么意见吗?」
醉汉的眼里满是鲜红的血丝,挟带着强大的魄力,但青年连眉毛都没挑一下。
「说点什么嘛,小哥。你就这样一直从上面盯着我看,一点也不有趣耶。难不成是那个吗?你在夸耀你的脚很长吗?你想讽刺我的脚很短吗?」
湿热的酒臭味不断喷到麻由脸上,那种极为恶心的感觉让麻由眼里渗出泪水。
面对着醉汉,青年只重复了刚刚他所说过那一句话。
「住手。」
他冷淡的态度让醉汉整个人因而抓狂。
「你这个小鬼!你把老子当笨蛋要吗!」
麻由听到醉汉在耳边怒吼,而且还用力地抓住自己的肩膀,她不由得发出「呜呜」的呻吟声。
「你们每个人都把我当笨蛋耍!我也不是心甘情愿被裁员的啊,我可是二十五年来都没有跷过班啊,为了公司、为了家庭,我每天走到脚都快断掉,低头去拜托那些我根本不想理的人……公司是托谁的福才能壮大的啊,而且搞什么啊……什么叫做惩戒免职啊……为什么我不能领退休金啊……你说明给我听听看啊,嗄啊……」
醉汉抓住麻由的手突然用力往后一拉。「哎呀……」麻由被醉汉从椅子上拉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
强烈的痛感让麻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家老婆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垃圾一样,我女儿根本就不回家!」
醉汉的声音愈来愈大。
「我儿子却整天窝在家——哩!?」
醉汉的话讲到一半,突然变成了短暂的惨叫声。
麻由抬起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往上一看,「啊!」的叫了一声。
青年用手一把抓起了醉汉的脸。
纤长的手指,就像是一流的钢琴家一般优雅,同时也让人感到十分强而有力。
——嗯……现在不是看手指看到出神的时候吧,
青年的手似乎相当用力,「呜……啊……唔……」翻着白眼的醉汉呻吟着。
相对着,青年则是一成不变的毫无表情——不,仔细一看,他的柳眉有微微吊起。
「那、那个!」
跌坐在地上的麻由对青年说道。
青年的双眼转向麻由。
他的双瞳和发色一样漆黑。
「请、请你放了他吧!我已经没事了!」
青年微微点了点头后放开手。「啊咳!」这次换醉汉跌坐在地上。
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因为激昂的感情,还是两者都有,醉汉的双眼瞬间湿润。
醉汉以他湿润的双眼瞪着青年,用颤抖的声音大叫:
「我、我……我又没有错!」
青年以淡淡的语调回答:
「我不知道你被裁员、被家里的人讨厌是不是你的错。不过就你让麻由感到困扰这一点而言,全部都是你的错。」
麻由一脸错愕的表情。
——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可、可恶,你们都是这样!你们都是这样!」
醉汉边大吼边站起身。他踢倒麻由原本坐着的椅子后,以踉舱的脚步走进店内。麻由恍神地目送他的背影离去。只见中年醉汉的背影蜷起,看起来比刚刚还要小。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他的肩膀不时颤抖着。
在醉汉的身影消失之后,青年向麻由伸出手。
「妳没受伤吧?」
「啊、我、我没事。」
麻由回答。在一瞬的犹豫后,她牵起青年的手。
青年稍稍用力,温柔地拉起麻由。
站起身的麻由呼地一声将积在胸口的气吐出,让全身放松。
——今天过得还真惨啊……
就在她安心的那一瞬间,害羞的心情一涌而上,麻由不禁低下头。
即便醉汉离开后,现在仍有许多客人和行人看着他们两人。
麻由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抱歉。」
青年开口。
「咦?」
麻由抬起头。
两人的身高相差有三十公分以上。不只是视线,若是不把脸整个拾起来的话,是没办法和他眼神相会的。
「我来不及在那家伙伤到麻由之前阻止他。」
「呃、啊、这、这种事——」
请你不要在意。正当麻由想这么继续说下去时,她突然回过神来。
「请、请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直直地盯着麻由。
即使对方是个陌生男人——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