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的手臂呢?」
这一点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透。不过,静流姐却以平稳的语气斩钉截铁地回答:
「当然是因为手掌那边堵塞住的关系啊。」
一副很理所当然的口吻。
「在他发现摔下山的尸体——正确来说,当时那名女子还一息尚存——的时候,对方两手的十指已经全都深深插进了脸部,再怎么拔也拔不出来。这样子自然也无法拿下手环——所以他才会把手臂切断,再从断掉的那边拿下来,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
「这是被害者为女性时才能成立的方法吧。如果是男性的粗壮手臂,应该就没办法从另外一边拿下来了。」
「…………」
静流姐察觉到我依然一脸怅然若有所失的模样,赶紧接着补充:
「虽然有人会说割掉手腕,事情不是简单多了吗?不过他或许是担心要是这么做,等于是明白表示『她的手腕上有不方便让人家知道的东西』吧。因此才会选择从肩膀下手。之所以两条手臂都砍掉,也是为了相同的理由。虽然不知道手环原本是戴在哪只手上,不过只砍掉一只的话,人家有可能会特别注意被砍掉的那一只。仔细想想,明明最初也有只针对手环硬拿劈柴刀砍断的方法可行,可是他却没有采用,原因大概是因为会同时伤及手腕,不小心留下那里曾经戴着某种东西的痕迹吧。自始至终,犯人满脑子都是『小心不要被发现?小心不要被发现』的念头,只是胆颤心惊地在采取行动而已。」
静流姐口齿伶俐地分析着,可是比起这样的说明,我更想知道的是……
「……不是啦,我想问的是究竟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手会紧紧地插在脸上呢?因为被倒下来的树木撞飞出去的关系——这样的说法未免也太牵强了吧。不管怎么想都不自然。
可是这时静流姐却极其干脆地说道:
「妳的问题根本不用想也知道吧?」
「咦?」
她无视我的讶异,说出了决定性的事实。
「因为,那既不是人为也不是自然形成的,只有一个人能够办到。」
「…………」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静流姐则是默默地朝着我点头。
「没错,正是『本人』。是她以强烈到足以刺破皮肤的力道用力抓住自己的脸部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静流姐一合上嘴巴,令人为之毛骨悚然的静谧随即降临病房。
「…………」
过了一会儿之后。
「……可、可是那种事——」
我开口试图说些什么,但嘴巴却只是一开一合着,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妳觉得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吗?很难想象那种状况?」
「难、难道……不是吗?」
「那倒未必。」
静流姐稍微把脸别开,双眼直盯着我旁边的位置开口说道:
「至少我能够体会。当双脚突然感到阵阵剧痛、身体被撞飞出去、骤然的大量失血所造成的体温下降,还有遭受到有如『身体被撕裂』这个字面所显示的强烈痛楚时,她心里所想的,必然是——」
接着,她将双手遮在眼前,我才刚想着会不会是因为我用太强烈的视线盯着她看的缘故,她便突然用力揪住了自己的脸。我简直吓坏了,因为,那正好就跟媒体所描述的插进被害者脸部的手指位置一模一样。
只见静流姐手掌下方的嘴唇扭曲着,以仿佛用力挤压出来的声音说道——
「——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那是有如从地心窜出、又好似北风直接吹进灵魂深处般,一种教人冷到骨子里的冰冷声音。
此外,有股恐怖的力量笼罩在双手的手指上,仿佛死者的执着全部都集中在那里似的。十只手指慢慢愈陷愈深并刺穿了皮肤,即使已经深达头盖骨,力道依然没有丝毫放松,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永无止尽地深深插入——
「——住手!」
我大叫着将她的手从脸上抓开。
啪,结果轻而易举地就拿开了。
在她的双手底下,是一张毫发无伤的脸。原来一切都是我的幻觉,静流姐依旧一如往常地露出和蔼的笑容.
「——如何?这是有可能的事对吧?」
她像是在征求我的同意似的眨了眨眼。
「……我、我……」
我忸忸怩怩,一时不知道该做何表示才好。
静流姐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不认为这是一桩杀人事件,不过,我实在没办法就这么袖手旁观。尽管身为被害者的她其实才是最该问罪且受到制裁的人,可是——我……」
静流姐双眼注视着遥远的彼方,仿佛不受限于窗外的景色,而是在凝望着别的地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