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她拾起了头。脸上一副颇为复杂的表情,那是个包含了害怕、自我厌恶,还有绝对无法说是安稳的混乱神色,勉强调和在一起的平衡状态。一颗水滴就能让所有平衡瞬间崩解,一只手指就能改变整个状态。
「……妳可以继续憎恨我。」
我的话重重地撼动了她内心的平衡,在她还没有崩溃的时候,我又再加重了我的语气。
「我无法非常了解妳的内心,连百分之一都没都没有。但是如果妳可以因为憎恨我而得到一丝救赎的话……那么妳就继续恨我吧。」
现在这名少女所欠缺的就是让她继续活下去的方向和理由,那也是我除了生命以外,唯一可以给她的东西。
「我能够为妳做的,也只有这么多而已。我无法去拯救任何人,这一点,让我一直都感到很痛苦,我不能给予任何人幸福,因为我有某部分已经坏死了。所以,如果妳能因为恨我而得到救赎……那就恨吧,妳有那个资格。即使妳所憎恨的『红条圭一郎』是一个幻象也好,但是现在在这里的我却是真实的,妳就恨着这样的我吧,至少妳所受到的一切痛苦,都是因我而起的,这个事实依然没有改变。」
是的,我所能做的仅此而已。一个不懂幸福的男人,又怎么能让别人幸福呢?因此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憎恨。既然爱能够拯救别人,那么没有道理憎恨就不行。
「……坏死……?」
巴愣愣地说道。不清楚她是在发问还是纯粹只是低喃,因此我决定把它当作是一个问题来回答。
「是的,我坏掉了。从十二年前的那天开始,就一直坏到现在。我无法感受到任何幸福,因为我缺少了能够接受幸福的受体,我只能想得出这个答案。在我来到光濑家的十二年来,他们给我的温柔,让我觉得像是细砂一样,我无法把对于爱情的认知,转化为幸福的实感。我对此一直感到很抱歉,也一直很痛苦,所以我是一个不适合任何幸福、也无法给予别人幸福的男人,因此,我是应该要被憎恨的。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这样而已,所以,妳要怎么恨我都没关系。」
「……」
巴才开了口又闭了起来。她那双茫然的眼瞳,映着我——映着这个她应憎恨之人的身影。
我觉得那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不像我这样宛若腐烂枯叶般的颜色,而是宛若纯洁无垢的金黄色。看着这双眼睛,一点都不会觉得这个少女到底有哪里是污秽的。
也许她真是一污秽的,心灵可能也蒙上了一层阴影。可是只要随着时间流逝、好好地洗涤磨光,我觉得她一定能够再次找回原本的光辉。
「……你不恨我吗?」
「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
「我不会恨妳,也没有那个权利。没关系的,就把妳沉积在心里的污垢和痛苦都对我发泄出来吧,把我当作垃圾桶也没可以,只要妳能把这些都完全清完之后,再变得幸福就好了。」
「……为什么。」
巴露出呆愣的表情,流下了一行的泪水。
「为什么你说得出这种话?」
「因为我无法给予任别人何东西。」
一个无法感觉到爱情的男人,又怎么能够给予别人爱情?又怎么能够去疗愈别人?
「这样的我如果想要拯救谁的话……除了承受情绪垃圾以外也就别无他途了。」
「……我明白了。」
过了一段——感觉不长也不短——的时间后,她静静地点点头,我从她的身上感受到已经冷静地作好决定的氛围。
「我要恨你,憎恨这个将所有一切都推到我身上的你,我要继续让你痛苦,如果那是你的愿望的话——」
我没有异议,因为我能帮得上忙的就只有这样而已。
「——所以,首先——」
她的动作太过自然,超脱了我想象的范畴,让我闪避不及。
巴娇嫩的双唇覆上了我的。此时彷佛一道强烈的电击在体内奔走,接着麻痹感又渐渐回到了身体。
巴的唇瓣好柔软,也好温暖。她的脸蛋就在我的面前,她极为细嫩的肌肤透着肥皂的香味,她的发丝轻轻骚着我的脸颊,柔软又细致的触感。
——这么说来,这还是我的初吻。
在我内心的一个角落如此冷静地分析着,而另外九点九成则因为这激烈的变化而感到一阵颤栗。不过因为是初吻,所以也没办法吧,我又在心里对自己这么吐槽着。
「……」
她的唇立刻离开了,这是一个全程不到十秒钟的初吻。可是却让我跟那个到龙宫参观完回来的浦岛太郎有一样的感觉,被巴的唇片覆住的那几秒钟,对我来说彷佛过了好几百年。
「所以,我要先爱你。」
巴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如此说道。虽然只是嘴唇掀动不到一公厘的些微变化,但那却是一抹不折不拙的微笑。是一抹看似生涩,随时都会随风消逝的微笑。
「这就是我的复仇。」
「……真是乱来。」
面对巴的新宣言,我只能发出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