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庭院的客厅,在日照凶猛地曝晒之下呈现出与玄关截然不同的光景。一套木质桌椅在这个仿佛黑白照片一般强烈的对比之中,朦胧地呈现出了它的轮廓。桌上有一个盖着保鲜膜的盘子,还有几个倒置的茶杯。
穿过客厅有一个保持得十分整洁的厨房,看来至少早上并没有人使用。
我绕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人影,至少可以确定澪的父亲跟母亲不在家里。
只剩下二楼澪的房间而已了。
走在阶梯上的我,每跨出一步才发现,自己对于现在这个行为感到后悔。
为什么我会做出这种事?
我真的可以就这么擅自闯进别人家里吗?
脑袋稍微冷静下来之后便会发现,自己刚才的行为其实完全出自下意识的举动。然而即便这么做不对,当时的我却没有其他选择。
此时我的意识。依旧因为体内的永动机做功而感到阵阵苦痛。与其继续承受内脏不断翻腾的煎熬。我甚至希望自己就这么迎向毁灭深渊让我就这么直捣事实的核心,让我此刻充斥着痛觉的意识四分五裂
我来到二楼,澪的房门前面。
我透过一面厚厚的隔墙,试图窥探其中的模样,却同时也深刻感受到房间里头警戒的神经,彷佛里头某个人也正屏着呼吸,绷紧所有的神经留心门外的举动。
「澪?」
此时我已经弄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呼唤心里那已逝的记忆,抑或者只是我下意识的自言自语。
「你来干什么?」
是澪的声音吗我刹时之间无法作出正确的判断。
「回去,现在我谁也不想见,你给我离开。」
那个熟悉的音质唤起了烙印在我脑海之中的澪往常冰冷而无机的声音。然而这个声音的频率,此时却彷佛碎玻璃堆不断擦出声响一般紊乱
仿佛徘徊在无尽沙漠里的流浪人。
仿佛大海中任由浪花摆荡的无助落水者。
她的声音听来干涩而沙哑。
她那原本就鲜少出现的情绪波动,此时仿佛更受到什么巨大的压迫而变得一片死寂。
那原本有如游丝一般纤弱的声音,此时彷佛为了作出什么重大的宣示而压抑颤抖。
当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向后栘动的脚步明显表现出了我的怯懦,然而我终究还是抑制了这样的冲动。
我对着墙的那头,透过喉咙明确喊出足以鼓舞自己的音量:
「澪!」
「离开这里!」
「把门打开!」
「把门打开?打开之后你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不过我还是想跟你说话,拜托你把门打开。」
「回去吧。」
「澪」
「你回去啦」
她的声音中那般绝望的死寂感忽然一转,变为激烈拒绝。
那是不带任何意义、宛如稚子般的哭号,完全颠覆了澪平常给人的印象。
她的声音在我背后狠狠地推了我一把我想见她,无论如何我都想要见她。
我伸手拉了一下澪的房间门把,却因门后牢牢扣住的门锁吃了一顿闭门羹。
「回去啦」
她再次声嘶力竭地呼喊。
受到她声音的指引,我开始奋力地撞击房门,试图突破这道障碍。不过由于我的身材没有特别壮硕,所以直到我的肩膀第五次叩击在澪房间的门板上,才终于撞开了门上的门锁。
我今天的行动,接二连三地超出自己的想像,此时驱动我做出这种行为的冲动,更可以说是一种极致。这种下意识的行为再也没有过去始终在我心里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也没有告白时的那种身心一致的体验。它化为一股欲挣脱我的躯体、破茧而出的焦躁盘据在我的脑中。
「不要看我!」
房间一片昏暗,一方面澪将室内的窗帘紧闭,另一方面这个房间面向东边,此时根本没有充足的日照。然而这么说其实也不是一片漆黑,不用几秒钟我便适应了这样的光线,得以辨认室内的景象。
她就蹲在房间的正中央。
好一阵子不见,今天泽的身上只披了一件白衬衫,衬衫下穿着内衣,跟她给人的印象很不搭调。一头黑色的长发失去了艳丽的光泽,宛如藤蔓或群蛇般缠绕在她的身体上,然而其中唯一牵动我的注意力的,是她泪流满面、身心俱疲的脸庞,还有沾满了鲜血的左腕。
「不要看我」
她的左腕被血水染得火红,不只是腕关节的部分,整个下臂布满了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伤痕。新鲜及干燥的血渍重叠,化成了鱼鳞满布在她的手腕上。
「澪。」
当我朝她走去,她连忙站起来,用她沾满了鲜血的左手拾起地上的东西,疯狂地朝我扔了过来。
要在这间房间找到可以扔掷的物品并非难事,因为它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整齐干净的房间,所有杂物全都不规则地散落在地上。
铅笔、书籍、马克杯,所有她抓得到的东西全都朝我飞了过来。
「澪!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