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在乡下静养就可以了。
我想得太简单了。
人和人不接触地生活,这种事情只有在大都市的中心才会有。
我居然不知道这么理所当然的道理。
越是乡下,越是远离文明的利器,人们之间的联系越重要……不对,是必要。
在乡下出现了一对奇怪的夫妇,大家都很好奇……这直接剥夺了我妻子的健康。
幸好还有你的帮助,我们才能得以从人群中搬出,住在这种偏僻的地方。
你知道我们无法偿还,还借钱给我们。托你的福,我们才终于能够生活下去。
实在是感激不尽。
以你的性格,不管我怎么感谢,你也一定会毫不在乎地说,这都是捐赠的钱,或是说这都是和尚无本生意赚的。
但即使如此,我们的感激之情还是不会改变的。
谢谢你。
借助着你的好意,我们一直搬家,已经来到了如此极北的地方。我觉得,也许该有必要改变一下生活方式了。
至于理由,前不久我们生了个女儿。
我能想像你发火的样子,质问我为什么不早些告诉你。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半了。
希望你现在别管我要照片。
我们给她起名叫惠。
为了惠,我也要坚强地活下去。
等我决定了下一步,会再给你写信的。
注意身体。
多保重。
你的朋友九门克绮
追风者’
我写信的时候,惠在我后背上玩着木头做的火车。
我放下笔,她便像是已经等不及了似的,扔下了火车。
“过来,惠。”
我撂下笔,一只手抱起了惠。
惠用脸颊蹭着我。
她柔软的毛发在阳光下闪耀着。
我抚摸着她尖尖的,多毛的耳朵。
‘爸-爸。’
惠开心地笑着,然后开始强烈地咳嗽。
她抱着我的脖子,指甲扎着我。
我知道她咳嗽的原因。
对于窗外的那些东西,我感到了强烈的愤慨。
我深深呼吸了一下,把这感觉压抑在了心底。
我努力地露出笑容,哄着惠。
“惠,没事吧?”
我想抚摸她的后背,但这个动作只有一只手是做不到的。
我慢慢地哄着她,等着她咳嗽减缓。我把她放下,向她伸出手指。
惠柔软的嘴唇,高兴地吸着我的手指。
我的指尖感到了一股疼痛。这疼痛我已经习惯了。
惠的脸颊慢慢变得红润。
妻子在我脚下叫着。
我们约好了,一星期只给她喝一次血。
幸好我的血肉还带有一点点的魔力。
这残渣远远不及打开门的魔力,但至少还能维持她们的生命。
她生惠的时候最危险了。
当然不可能让人类的医生来接生。
我也不能离开临产的妻子。
我自己自学了助产的技术。
我好不容易捧起惠的时候,母子都已经衰弱得很危险了。
为了让她们两人活下来,我废了一条手臂。
结果我也差点死掉,后来妻子狠狠对我发了火。
之后,妻子基本上都以狼的样子生活。
这样对她的身体比较好。
她只有在给惠喂奶的时候,才恢复人形。
惠……她的形状还没有固定。
非人的外表是内心的显现。
由人类的父亲和狼的母亲所养育,大概现在自己还没有决定到底要成为什么吧。
妻子说,她离开这个家,让惠忘记非人的血脉,让我把惠作为一个人类来养育。
貌似以前有过这种先例。
当然,这种事情我想都不会想的。
我,同时爱着妻子和惠。
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但我也绝不愿意为了惠而舍弃妻子。
惠,是我和妻子两人的女儿。
她的尖牙,她闪着黄光的眼睛,她脖子上金色的绒毛,这一切我都喜爱。
‘爸-爸,爸-爸!’
惠止住了咳嗽,拉住我的手。
她指着窗户外的景色。
‘那-个。’
顶天立地的树木,一棵棵被毫不留情地砍倒了,开辟出了一条路。
巨大的卡车奔驰着,喷出煤烟。那就是惠咳嗽的根源。
这次我没能忍住愤怒。
我的肩膀有些用力。
“那个是……”
我张开了嘴,然后终于发现。
惠看着窗外的风景。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个,是-什-么?’
惠用手指着。
这是孩子的好奇心。
她第一次看见巨大的机械,有些惊讶,有些害怕,有些高兴。
我感觉到了她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