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是无意识地改变环境,然后受到这变化的影响和操纵,那么魔物就是相反的。魔物完全调和了环境,所以没有变化。’
她说得有些不屑。
我突然想到。
“那么,这些鱼人,怎么回事?”
‘什么?’
“它们不是从很久以前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杀人的吧?魔物既然不改变自己的生存方式,那么为什么现在开始杀死人类?”
伊格尼丝停下脚步。
‘是这里。’
没有丝毫奇怪的水泥墙。
可是,伊格尼丝伸手进去,毫无抵抗地穿过了水泥墙。
‘女王在这里面。’
“……要消灭它们一族吗?”
‘不这样做,杀人事件就不会停止。看吧。’
伊格尼丝拉着我的手,我也进入了墙壁内。
我觉得会撞到墙上,于是我闭上了眼睛。我的脸上感到了湿暖的风。
我的脚下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我谨慎地睁开眼。
这里没有墙壁和天花板。我处于粘稠的粘膜中。
我忍住呕吐感,仔细观察。看起来像是粘膜的,是无数微小的突起。像虫卵似的半透明的块状物蠕动着,这种东西覆盖了整个墙壁和天花板。
上面紧紧贴着的卵,显出浑浊的绿色。
卵的大小不尽相同,有的长到了西瓜那么大,大部分还是拳头大小。
卵在微风的吹拂下晃动,稍稍倾斜着。
绿色的墙壁晃动着,看起来很骇人。我感到要吐出来了,我弯下了身。
只有脚下是白的。
我的脚下碎裂的,是一块小骨头。
这完全折断两半的,大概是手或者脚的骨头。
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头盖骨。
‘站得起来吗?’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澈。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弯腰跪在地上。
我捡起骨头。是个漂亮的白骨。
多大呢。这个孩子。
三岁?四岁?
被鱼人追赶的时候,被那触手贯穿的时候,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呢。
会有时间发出惨叫吗。
还是说,在感觉到恐怖之前就失去了意识呢。
这孩子的亲人,是否现在还在等待自己孩子的归来呢。
他们还不愿面对各种理性的判断和逻辑的结果。
只是一味地荒谬地紧紧抓着希望。
骨头白得仿佛打磨过,上面没有一点污渍。
纯白的骨头,白得仿佛会闪光。我脑中浮现了鱼人吮吸骨头的样子。
我感到胸口不适。
我的拳头在颤抖。
我双脚用力,站起来。
‘走吧。’
伊格尼丝说着,转过身背对我。
她的脸上大概露出了那种看透一切的笑容。
她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中。这一点我清楚。
没关系。
就让我在手掌上跳舞吧。
……
咔喳咔喳的脚步声进入我耳朵。
“伊格尼丝。”
‘什么事?’
“你能不踩那些骨头吗?”
从刚才开始,我就躲避着骨头,用脚尖走路。
这样走路很累,姿势也很难摆,但是我无法像伊格尼丝那样走。
‘为什么?’
又响起了咔喳一声。
我停下脚步。
为什么呢。
就是说,骨头是……是骨头。
踩碎的骨头不会感到疼痛。
疼痛的……是我的胸口。
“不合理的感伤。”
我轻轻说出口。
“对不认识的人进行感情移入从而感到胸口疼痛是没有意义的。我注意到这些人,只是因为偶然看到而已,没有更多的意义。
我看着这些骨头,感到悲伤。但是如果没有看到,也就不会去感觉去想。而且,无论我看到或是没有看到,这些人也是一样的痛苦。”
我胸口的疼痛没有改变。
随着我每次心跳,未遂的思念都在我胸口中扩散。
“结果,这只不过是一种机械的反应。人把这种东西叫做着想,自以为这有着某种普遍的意义。大概,人类就是这样生存下来的,就是这样不断增多的。
不过……我不认为这是件坏事。如果认为这是谎言,没有一点真实,所以就不说假话,那是活不下去的。于是只能面对前方,认真地去说假话。”
伊格尼丝看着我,露出很少见的认真表情。
‘是呀。我也不认为是坏事。’
她就说了这么多,便继续背对我向前走。她的高跟鞋丝毫不发出声音,反而是我的脚步声响彻四周。
我们走出了内脏般的通道,突然出现了一股冷风。
下水道的腐臭消失了,这里流动的是清冽的风。
我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风。
这是水边的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