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
「我的弟弟得了不治之症,连医生都束手无策;再这样下去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撒手人寰,所以我才想……至少得为他做首疗愈心灵的曲子。」
她慢慢地伸向树叶,摇了摇树枝……这么一抖,停留在树叶上的些微朝露忽地弹了下来,沾湿手指。
因为这里有生命的音符——玛贝拉斯说道。
「疗愈心灵的……曲子?」
「其实我也没什么把握,只是某天忽然想起自己常在春天造访这座乡村,所以就这么来了。我心想『只要前往孕育出精灵、风等自然力量的森林,就能得到那些音符。』」
「那、那,你之所以每天早上都不在,是因为……」
「清晨的空气比较新鲜,不是吗?水流声、花朵绽放的瞬间、在树叶背面诞生的昆虫……我可以在清晨体验到这些自然风景。放心,我早起绝对不是为了对你做『那种事』。」
语毕,她从怀里悄悄取出一个布包,缓缓地将它摊开。
「啊!」
啪沙!一片羽毛从中飘然落下。
黎修莉睁大双眼。
迄今都待在那个朴素鸟巢中的小鸟,居然气势如虹地飞向天空。
「看样子,它应该没问题了。」
玛贝拉斯安心地垂下肩来,再度背起那个麻布袋,然后不疾不徐地迈步离开黎修莉。
黎修莉急忙问道:
「你、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家。」
(「家」……?)
对黎修莉来说,这是一个令她感到陌生的名词。
「森林都被烧了,如果继续待在这里,短期内恐怕不得安宁,而且我很担心我弟弟……由于被医生宣告死期已近,他现在的心灵非常脆弱;虽然没有作出疗愈的曲子,我想至少也该回家为他弹奏竖琴。」
说完后,她温柔地抚摸了黎修莉的头。
「你真是个好孩子呀,黎修莉。不过……我希望你可以尽早找到自己的家。」
这只略大于黎修莉的手掌正温柔地抚弄着她的发丝……柔软、温暖的掌心,不知为何,竟然令黎修莉感到全身一阵火热。
(啊……!)
心中那团无以名状的黑暗物质就这么被她的玉手缓缓洗净:她就像水——森林深处的清净涌泉,冲走了黎修莉心中那潭死水……
「每个人都需要容身之所,否则会活得很辛苦,这点无论是精灵或人类都一样,因为我们都有一颗心,所以我劝你也找个人共度一生,这样便能得到意外的收获……我这么说是为了你好。」
「我、我才不需要人陪呢!」
不知怎的,黎修莉顿时感到既惆怅又羞赧,于是急忙否认。
「人类都一样,都是既龌龊又卑鄙的生物!」
「很遗憾,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是相同的,所以偶尔会带来痛苦。」
语毕,玛贝拉斯开始拨开草丛,打算下山。黎修莉慌了,对方离她越来越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逐渐离去:玛贝拉斯逐渐离去……
她要走掉了……
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不,应该说她不会再来见她;但是都已经到了最后一刻,她还是不懂玛贝拉斯话中的涵义。
黎修莉再度开口。由于彼此之间已经拉开一段距离,黎修莉因此大喊道:
「我才不需要家呢!反正我从以前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玛贝拉斯答腔了:
「可是,黎修莉,就连那只小鸟也有想回去的避风港喔。」
黎修莉屏住气息。
然后默默仰望天空。
「啊——」
那只棕耳鶫雏鸟回到哪里去了呢?
回家……
它是否回到了母亲所在的窠巢?
(家。)
黎修莉在心中反覆念着这个既不可思议又模糊的人类用词。
接下来,玛贝拉斯将会回到有弟弟守候的家。
想烧毁那座山的卑鄙人类们也回家了。
那只小鸟也是。
(但是我哪里都去不了。)
我无家可回……
(为什么?)
黎修莉扪心自问。
为什么……我哪里都去不了呢?为什么我无家可归呢?
如果有人知道答案,请告诉我吧!我想解开这个谜。
请告诉我,现在这股有如枷锁般紧紧束缚我的烦躁感究竟是什么——!
「啊……」
回过神来,玛贝拉斯已经从黎修莉眼前消失了。
只剩下风儿摇曳树枝的声响包覆着黎修莉,接着消失于无形。
在这片万籁俱寂的空间,黎修莉又成了孤单一人。
这正是她长久以来所希冀的闲静时光。
今后再也不会有人来烦她了。
——黎修莉却感到莫名悲伤。
森林里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一早醒来,黎修莉的身旁再也不会有人了。
不会有嗽嗽待哺的小鸟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