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他感到痛苦。
他们都不在了。看上他的音乐才华而收养他的养父、受到他“新锐年轻作曲家”的头衔吸引而接近他的大人、价值观幼稚的同学……
还有,他所有恨意根源的那名少女。
他们都不在了。
米那吉点点头。
在现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丝诺——没有白雪.远野这个人。
他自由了……不,是终于自由了。
只要她还在这个世界、只要一想到她,他就觉得自己的心会逐渐被涂为一片黑暗,然后因嫉妒她的才能而感到焦躁、羡慕她的生存方式而极度看轻自己……如此循环反覆。
现在,他总算从一直以来那一连串的痛苦里解放了。
他自由了!
“我终于能自由了……”
米那吉像是在告诉自己一样喃喃自语。
不知不觉间,雨势变大了。
米那吉全身湿漉漉的,像是在享受柏油路面的触感,毫无目的地漫步在雨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去哪里。
他离开这个世界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所以早就成为这个世界的失踪人口了吧?
这样也好。
不是以米那吉.克罗多,也不是以日裔德籍的米那吉.真矢的身分,而是以一个崭新的自己活下去。所以,他不需要过去。
我自由了。
明明已经自由了。
米那吉心想。
他明明已经从她……从那丑恶的嫉妒心中永远解放了,但这股涌上心头的不安和寂寞又是怎么一回事?
米那吉走在小巷弄里,突然间,一首耳熟的曲子窜进他的耳里。
他猛然抬起头,看见一间夹杂在老旧屋舍间的小教堂。
曲子是从那间教堂传出来的。
米那吉宛如被那首曲子吸引一样,打开生了锈的门,推开教堂的门扉。
这间小数堂天花板梁柱裸露,里面只有座位仅容数十人的长椅,以及一架老旧的风琴。
教堂的尽头是台阶式舞台。一群年幼的孩子们手里拿着乐谱坐在舞台上,大概是为了圣诞节而编成的唱诗班吧。
不过,他们的练习似乎结束了。唱诗班的孩子们兴奋地走下舞台,一个个开始离开教堂。
等他们全部离开后,米那吉坐在风琴前开始弹奏琴键。
——来吧 创世主的精灵啊!
那是孩子们刚才吟唱的歌曲。
随着米那吉的演奏,便响起某种令人屏住惊叹的声音。正要离开教堂的孩子们听到米那吉的演奏后,顿时停下脚步。
“啊……”
不过,他们的反应仅此而已。
他停止弹奏,抬起头来。
大家都不在了。
总是因他的演奏而现身的精灵不在了。
每当他开始演奏时,总是欢欣地……却又落寞地笑着聆听他的曲子的她——赛莲希亚,也已经不在了。
米那吉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生长的教堂里,当他这样弹着风琴时所听见的叹息声。
那是在某一天傍晚,从传说有人鱼会迷惑船夫的河川传来的声音。
他受到声音的吸引,恍恍惚惚地走到河畔。那时的他正对世界感到绝望。
自从他一直视为劲敌的少女在数个月前下落不明后,他就对自己的音乐失去所有的信心。他的演奏受到严厉的批评,比赛的结果更是惨不忍睹。不久前他还被世人捧为神童,转眼间便对他弃如敝屣,使得他的内心大受打击。
他走到河边。
河水有如人的一生,川流不息。
那是流经他生长城镇的莱茵河。
传说,人鱼会坐在突出急流的岩石上唱歌迷惑人类。从小在这座城镇长大的米那吉一直以来都认为那只是个谣传,直到现在他真的听到了歌声,不禁全身一僵。
河畔没有任何人。然而,他似乎真的看到人鱼的身影浮现在河面上的月亮里。
一开始,他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但是,那个人影……不,是下半身覆满鳞片、宛如人鱼般的身影很清楚地告诉他,他不是在做梦。
她在哭。
一边哭,一边对他说:
‘我好寂寞。’
‘我好寂寞。’
我没有朋友。我以前的同伴都视我为异端,他们排挤我,把我囚禁在这里,让我再也不能和人类接触。我没有办法获得音乐,也不能贴近任何人的灵魂……
‘——我去找你吧。’
他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
‘如果有我在,你就不寂寞的话,那我就去找你好了,因为你不能离开那里吧?如果你想听音乐,我就弹给你听,因为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我的音乐了。’
自从个夜晚之后,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坐在河畔,为她,为赛莲希亚弹奏音乐。因为他无法搬风琴来,所以为了赛莲希亚,他开始练习手风琴。
现在所看到的那片绿叶,
是从一粒被埋葬的种子重生的吧。
从长年横卧在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