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布兰卡的身体朝旁边倒下,丝诺慌乱地想抱起单膝跪地的他。
“别过来!”
“布兰卡……”
“我不是叫你快逃吗?”
布兰卡的表情虽然痛苦万分,但他对丝诺说话的语气却非常温柔。
“别说了,快走。我一定会保护你.”
他眼中的真挚让丝诺屏住了呼吸。
“不管你再怎么讨厌,保护你这一点,我绝对不会让步。我绝对不让你死的!”
丝诺忍不住跪在他身旁。
“为什么,布兰卡?为什么你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我把你……”
布兰卡抬起脸。丝诺细细打量他的脸,想看清楚他的表情。
从他唇瓣溢出的灼热吐息吹在丝诺的脸颊上。她和布兰卡的脸近得几乎要碰在一块。
(啊……)
丝诺蓦然发现,某个一直淤滞在心里的东西逐渐消失。
现在,她的心里正萌生出一种笔墨难以形容的情感。不过,她“感觉”得到。
就在那里。
布兰卡的一言一语都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他并不是为了想利用她才保护她——纵使布兰卡是为了利用她,他的心也会用某种无形的方式来保护她。
她对此深信不疑。
(我相信布兰卡……)
她信任的不再是米那吉,也不是别人的流言蜚语或伪善的谎言。
这世界上有无数的真实与谎言,但人们可以分辨出的是少之又少。所以现在的我,想相信心中那份信任。我想相信布兰卡伸出的手,还有他真挚无伪的话语。
因为,这只是我自己没有察觉。
(没有察觉到自己愿意等他。)
“所以,布兰卡……我会保护你!”
艾琉德隆似乎发现布兰卡已无力站起来,打算先下手为强。他全身施放出的鲜红火砾朝布兰卡激射而去,眼看着就要贯穿布兰卡。
“布兰卡!”
丝诺拼命冲向前,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怜刀,飞身挡在蹲在地上的布兰卡身前。
怜刀的刀锋斩断了艾琉德隆的攻击。
咚嗡!丝诺的脚边发出地面崩裂声。
“……唔哦!”
她想得果然没错。这把刀似乎拥有反击精灵攻击的力量。
待冲击缓和后,丝诺缓缓地睁开眼,看着自己身下惊愕地瞪大双眼的布兰卡。
“……丝诺,你!”
“笨蛋,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逃命。”
丝诺看着说不出话来的布兰卡,毅然决然地说道:
“你说你绝对不会让我死。我也一样,我也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死在这里
——因为你是我的契约精灵。”
“丝诺……”
布兰卡惊讶地张大双眼,接着又嗫嚅道:
“但是,你和我的契约已经……”
“你听我说,布兰卡,我相信这世界上有比契约更坚定的羁绊,超越精灵与人类之间的关系,超越了神曲。”
“丝诺……”
“现在我就向你证明,我们之间的羁绊绝对不会输给那种只靠神曲的力量。就算我没有办法用神曲支援你,这场战斗的胜负也不会就此结束:人类和精灵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肤浅!”
丝诺缓缓地对布兰卡伸出手。
为了让他重新站起来。以及,为了用自己的手再一次掌握他的温暖。
“一起战斗吧。我相信你!”
布兰卡站起身来。接着,他神情愉悦地反握住丝诺的手,嘴角漾起一抹微笑。
“好……”
两人不约而同地面向同一个方向——起风的方向,以及敌人的方向。
“走吧,丝诺——只要有你,我绝对不会输!”
他梦见了童年的梦。乔许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因为梦中的画面除了沉郁的灰色之外,没有其他颜色。
小时候,他无时无刻都在和削减他生命力的病魔奋战。
那里是神圣梅尼斯帝国首屈一指的名门世家——神曲乐士七乐门之一的塔塔拉家的其中一幢别墅。
虽说是别墅,但并没有字面上说的那么金碧辉煌。那只是距离都市很遥远的乡下……甚至只是在深山里,一栋数十年来都无人使用的老房子。
尚不满十岁的乔许就被以“休养”之名关进这个宽敞得令人孤单的世界。
他身边没有任何人陪伴。
虽然有佣人,也有医生。但就只有这些人。他的心永远是孤单的,没有人关心他。
在那栋别墅里,乔许总是趁诊疗的空档一个人练习竖笛。
他有一个目标。
总有一天,他要养好身体,练好竖笛,然后继承“塔塔拉”这个姓。
——那是一个他绝对要达成的目标,是他生存的一切,除此之外,他的生命没有任何价值。
但是,不管他再怎么练习,竖笛吹得再好,他还是孤独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