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堂前的广场为露天平台,并摆放了数张圆桌在其中。桌子四周排有椅子,纱友静静地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可以看见立夏等三人正坐在对侧吃茶店的窗边。
安娜塔西亚并没有直接从七日堂回家,而是不动声色地留下来当立夏的护卫。她落后立夏等人走进吃茶店后,在最为边陲的位子坐下,并选择了一个勉强可以看见立夏表情的座席。
虽然没办法清楚听见对话的内容,不过可以看见立夏露出仿佛有些害臊的表情在谈话。感觉上整体而言,似乎是由亚游子主导话题,然后立夏与初子针对话题开始对话。
「……咦?不……我……」
依稀可以听见立夏的声音,那是不太习惯跟纱友以外的女生对话,显得有些紧张的声音。由于安娜塔西亚单纯只是立夏的保镳而已,所以完全没有介入对话的必要。
尽管如此,那这个复杂心情又是怎么一回事?安娜塔西亚感到疑惑。自己和立夏一如字面所示一同生活作息,在同一个房间里——当然,立夏是睡在底下的床,而安娜塔西亚则是睡在悬吊在上面的吊床;两人一路建立起甚至共享一个房间的信赖关系。
可是,和信赖微妙地有所不同的感情,开始在安娜塔西亚的内心深处萌芽。她开始有一种想法,觉得立夏一脸羞涩说话的模样应该是专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东西。这很明显地是不自然的感情。不管守护的对象是谁,安娜塔西亚等护卫都必须一心一意只为守护对象而使出全力。对此除了信赖关系以外,其它的东西都是不必要的。
那么,自己现在所怀抱的这份感情又该做何解释呢?
伴随着一阵隐约的刺痛,好比内心深处扎着一根极其细微的针一样——
另一方面,纱友则是在和安娜塔西亚截然不同的地点看着立夏,她在露天平台无聊地把手撑在桌上然后将脸靠在上头,在第三者的眼里看起来就像是个魂不守舍的少女。
就在她因为闲得发慌而搓揉着手边的吸管包装纸把玩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后面跟她讲话:
「……妳是山阶纱友对吧?继续做自己的事不准回头听我讲话,妳是个乖孩子,所以可别回头喔,态度放自然,喝个果汁也好。」
是年约三十五岁王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的声音。腔调微微带有口音,听得出来日语比安娜塔西亚她们还要差。
「OK,真是个乖孩子。那么,我就来个稍微对妳有益的自言自语吧。这只是我的自言自语喔,小姑娘妳就当作跟妳无关的话听听就好……不,内容其实跟妳有关就是了。和利沃尼亚相关。」
坐在和纱友背对背的位子上的西装打扮男子——克劳比斯一面用手指头挪好墨镜的位置,一面继续把话说下去。
「接下来我要谈的是问题小国的王位继承权——」
「你、你是谁……?」
纱友忍不住反问了回去,但并没有忘记用细微的音量说话以提防让其它外人听见。
「唔,这个嘛。还是先别提那件事吧,似乎有点太复杂了。既然如此,我看不如就谈跟妳比较亲近的事吧。」
克劳比斯的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从烟盒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边。
「妳现在正在监视对面的那名少年吧?」
「!」
纱友差点忍不住回身张望,克劳比斯的声音勉强抢在前头阻止了她的行动。
「不准回头。这点小事只要是稍微涉猎过一点技术的人任谁都办得到,简单的技术。」克劳比斯用打火机点燃香烟,「呼——」的一声吐出一口烟,「毕竟我是监视任务的专家哪,有监视嫌疑的人我马上就能察觉。嗯,真要比喻的话我就像是侦探吧?」
「……说自己是侦探——有够可疑的。」
「唉,这样讲也是没错。」克劳比斯开始苦笑。「理所当然地,妳知道利沃尼亚公国的事对吧?一个波罗的海沿岸的小国,利沃尼亚继承权的继承顺位其实有出入,我就是为了调查这个问题才前来日本的。」
「咦——?什么?」
「当然了,目前这个时机点的继承权第一顺位不是古洛葛尔,就是山阶立夏。现在可以一口咬定说立夏占了相当大的优势吧!不过——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
克劳比斯彷佛刻意营造戏剧性效果似的,停了好一段时间,抽了一口烟。接着他长吐一口气,令灰烟从唇缝飘出。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继承权第一顺位的有力人物,其实既不是古洛葛尔也不是立夏,这个可能性已经被发现了,向妳解释这件事的时刻迟早有一天也会到来的吧。我再说一次,继承权第一顺位不是山阶立夏,当然也不是古洛葛尔。那到底是谁——?唉,这个话题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毕竟爪子锐利的小猫咪正虎视眈眈地在站岗嘛。」
克劳比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翻了翻西装的下襬,从露天平台往路上的人群走去。纱友这时总算转过身子,打算寻找克劳比斯的身影,可是早已淹没在汹涌的人潮里,没办法如愿找到。
「——刚刚的那个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