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艾薇丝家,在故乡的话还小有地位名声,但没有爵位。既无法谒见女王陛下,也不可能和各个贵族们来往。而且,父亲一定也不肯为我准备嫁粧吧。」
海伦仿佛事不关己地陈述,但那对於女性而言,应该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在这个女性的生存之道只有结婚一途的社会中,选择一个好人家有著重大意义。
「……你和父母戚情不好吗?」
「是的。」
海伦爽快地承认,脸上挂著一抹乾涩的笑容。
「虽然这是常有的故事。我母亲在我年幼时就去世,现在的女主人是继母。我和继母两人合不来,父亲也被继母吹了许多枕头风,所以只觉得我足碍事的存在。被送进寄宿学校时,还一年连一次也没办法回家呢。」
「那是一问糟糕透顶的乡下学校。」海伦又怨恨地加了这一句。那种事情常常发生——但实际上不能在她面前这么说。
「我父亲也相当地爱慕虚荣呢。明明没钱还随便雇用佣人,平常总是在赌博。那副样子还常常说什么自己总有一天也会进入社交界。就算有钱,那男人身上也根本毫无品行可言。」
「社交界……吗?」
在这个国家,不同阶级人们,各自居住於不同的世界里,而位於阶级顶端的,便是聚集著上流人士的社交界。尽管无法伸手触及,所有的人依然向往著那个世界、模仿上流人士的服装打扮、模仿他们的生活方式,尽可能地去接近那个顶端。
「你也想进入社交界吗?」
「是的。」
海伦表情一转,以开朗的笑容回答他。
「那么,为什么要当报社记者呢?还有,你是怎么成为记者的?」
「有一个名为卡特莱德先生的人,是我父亲的老朋友。因为那个人也认识我的母亲,所以很关心我。由於他人在伦敦,所以当我说我想离开家里时,他就帮我安排了伦敦的住处,也替我引荐了一位报社社长。」
海伦冰冷的表情稍微软化下来、语调也很温柔。听见与家人不合的她还有位庇护者,杜德里稍微松了口气。
「为什么要当记者吗……我想大概是因为想多少靠近那里一点吧。」
海伦的视线前方,是对岸的国会。
杜德里想起海伦所写过的报导。都是关於政治家的评论,书写风格既辛辣又富含亲切幽默。那是身为女性、又盼望著接近那里的海伦,才能写得出来的东西吧。以报导这种形式,的确多少能接触到自己憧憬的世界。
以女性而言,这是完全异於传统规范的存在,但杜德里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挺直背脊望著对岸海伦的站姿十分美丽。
海伦回过头看向杜德里,露出腼腆的笑容。这样的她有别於平常给人的成熟印象,显得有些孩子气。
「哼!又看得入迷了。你一点也没有学乖吗?」
这时爱达又出声对他说话。她轻飘飘地来到杜德里眼前,俯视著他。虽然不像刚才那般生气,但看来心情还是很差。
他并没有和方才一样被海伦捉弄,那他到底是做了什么才惹她如此生气?但他也无法如此反驳,只能无所适从地左右移动视线。
「你又做出不知在看什么的动作了呢。」
这时海伦蹦出这句话。爱达瞪了一眼海伦之後,飞离杜德里身边,而海伦则是看著他蹙起眉头。
「不……并不足、在看什么。」
杜德里只能如此回答。但海伦语气有些黯淡地说道:
「快点改掉你那种习惯吧。有可能会招致不必要的误解的。」
「不必要的误解?」
这举动的确有可能会给予他人奇怪的印象吧。杜德里偏过头後——
「你也不喜欢被强制带去教会吧。」
海伦以莫名不快的语气接著说。她别开视线、低垂著头。
「……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吗?」
海伦很明显是以个人经验对他提出建议。杜德里反射性地询问後,才在内心後悔是否问得太轻率了。看来自己真的应该多少学点如何对待女性比较好。此时海伦终於抬起了头,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是非哭非笑。
「呃、那个……是我问得太轻率了。」
「……那是从前,我还年幼、母亲刚去逝时的事情。」
杜德里和海伦两人同时开口。杜德里连忙闭上嘴巴,而海伦的眼神像是在望著比对岸国会大厦还要遥远的彼方。
「我的故乡在威尔斯的乡下,房子的四周就只有山、荒野和羊群那些东西。以前我就常常跑出屋子外,一个人在外头玩耍……那时候,我曾做出奇怪的举动。」
「……奇怪的举动?」
「我做了一个印象相当深刻的梦。」
杜德里眨了眨眼。
「现在也还有些记忆。有一匹鬃毛纯黑、只有眼睛闪耀著火焰般光辉的马,出现在我的梦中。它会在日暮时来到我眼前,安静地摇动它的头,像是在叫我骑上去一样。如果我拒绝,它就会从我眼前消失哦。」
海伦顿住,轻轻甩了甩头。杜德里不由得斜眼觑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