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应该完全没有光线才对,可是视线的前方竟然模糊地出现了亮光。
眼前的雕像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些东西,杜德里只是睁大眼睛一动也不敢动。白天看到雕像时,只觉得好像隐约有表情,如今则是清楚地出现了一张人类的脸孔——一个女人正从雕像内侧盯著杜德里瞧。
「呀——」
瞠目结舌的杜德里发出惊呼声倒退了好几步,撞上身後的玻璃柜後,硬生生地跌坐在地。然而此时的他根本没空去管伤处痛不痛了。
「那那那是什、什么呀……」
他几乎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嘴巴不停地一开一阖。
「你看得见我?」
一道女声响起。声音听起来虽然悦耳,但却有著生硬又不容他人侵犯的厌觉。
就好像有个东西从玻璃柜中出来——即便没有光线,杜德里还是能够清楚地看到这副景象。
站在杜德里面前的是一名少女,外表看起来比大学一年级的杜德里要小上一些,约莫十五、六岁左右。不过说实话,去思考一个在不可能有人的地方出现的少女年纪,其实一点意义也没有。
她的五官很深,鼻子很挺。肤色看起来不像是被阳光晒黑的,而是国内很少见的褐色。一双大大的杏眼让嘴唇相对地显得单薄。整个人宛如高明的工匠投注心血雕刻出的人偶一般,比例十分匀称且纤细,仿佛是博物馆中众多雕刻里的其中一个。
栗子色的长发除了编了几根辫子以外,其他全都垂在背後,发上装饰著几个小巧的金饰,晶艳的黑色眼眸让人联想到黑色的琥珀。
她身上裹著一件玫瑰红的衣服,布边还有刺绣。服装的外观是以一大块布缠在身上,布料上的刺绣明显地看出与英国的服饰大不相同。杜德里拚命在记忆中找寻著白天是否曾经见过类似的雕像。
白天见过的那尊希腊雕刻是缠著宽松的布料,表现肌肉线条的美感。然而这名少女穿著的是紧贴合身的服装,突显了纤细又柔软的身段。
「你是谁……」
「哼,原来是白天那个无礼的男子。竟又在这里出现!」
杜德里面前的少女双手插腰,傲慢地说道。
杜德里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心中仅存的一丝理性勉强理解了少女的话。「白天的——?」所以说,当时女神像脸部表情出现变化果然不是错觉罗?呃,还是说,现在眼前的东西也是错觉?
「……你、你是……」
少女用睥睨的眼神瞧著嘴巴一开一阖的杜德里说道:
「就凭你这个乳臭未乾的小子,居然还敢对我的外表说三道四。还不快给我磕头谢罪。」
虽然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看少女一副柳眉横竖、怒上眉梢的模样,即使是一直都没什么女人缘的杜德里,也知道这时候他应该要做些什么。
他以跪坐的姿势重重地垂下头,前额都快要碰到地板了。
「真是对不起!」
少女杏眼圆睁,用鼻子哼道:
「盲目的谢罪可是一点意义也没有哦。能清楚地分辨是否发自内心的实话,这一点可是我的专长呢!」
虽然嘴巴上讲得这么刁钻,不过少女的脸色似乎和缓了许多。杜德里拚命安抚著如脱缰野马般狂跳不止的心脏,紧张地抬起头。
「……那,你到底是谁?」
他道出心中最初的疑惑。
少女的脸色一变,将视线从杜德里身上栘开,迷失在遥远的彼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寂然地开口说道:
「不知道。只记得从前被叫作神。」
——神!杜德里听到这个名词顿时无语。
对杜德里而言,神是圣经里的辞汇。是天地的创造者、如天父般全能的存在。他绝对不算是虔诚的信徒——因为他在教会里打过瞌睡——不过,除此之外他并不打算信仰别的神。
他也清楚世界上仍有其他神明的存在。例如白天见过的希腊雕像,那是神话中女神的象徵。当教会在罗马得势之前,主要的信仰仍是希腊的众神,这点知识杜德里也是明白的。
博物馆里有好几尊神像,世界各地有这么多神——一想到这里,杜德里又问:
「是那尊雕像……吗?」
听到他自言自语时,少女笑了出来。
「嗯嗯。不对。可是,怎么可能有这种事,神竟然出现在我面前……」
如果开口质问神父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的话,可能当场就会被逐出教会了吧!然而也没有人能够证明圣经里的预言家究竟有没有见过神。没证据当然会让人感到怀疑。要人去信仰一个自己眼睛看不见的东西,教会历史中便包含了许多这类的故事。
就算能了解先人们的辛苦,可是这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自称是神的异国少女更令他感到困惑。杜德里只能呆愣愣地盯著少女。假如他是神学科的研究生,看到这种情形不知道会是喜极而泣还是怒火滔天呢?
「我确实跟你们的神不太一样,可是从前的确有人称呼我为神。」
少女一边说一边靠近杜德里。仔细一瞧少女移动时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