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跟教会说的天父完全不一样吧。在那边的希腊雕像旁边也站著女神吗?」
帕尼兹双手合十贴著额头,看起来好像在教会中对著神祈祷的样子。
「……我不知道。等我醒来时就已经在这个土地上了。人们把那尊雕像当作是我,所以我才会寄宿在那里。」
爱达把刚刚跟杜德里说过的话再重复了一次。
她并非有条有理地回应帕尼兹的问题,而是勉强挤出答案。恐怕对爱达而言,那就是唯一的真实吧。
她是怎么『诞生』的,这点她本人也不清楚。从前,在遥远的地方有人把她当作神一般供奉,这对她而言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神……吗?神呀!」
帕尼兹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杜德里同学,你读过查尔斯·达尔文的著作吗?」
「没有。是『物种起源』这本书吗?我只听说过书名而已。」
帕尼兹突然说出的书名,大概是五年前发表的著作。
「我自己也不是完全赞同那本书里面所有的内容……不过那个男人是这么说的:所谓的生物就是从鱼类进化为人类,就如石头在坡道上翻滚一样,只是偶然问的连锁产物。他认为在这通往繁荣未来的道路上并没有神的意志参杂在其中。」
换句话说,就是达尔文的物竞天择。根据这个理论,生物在严苛的自然环境中,会进化成较容易生存的型态。例如为了在高处获取食物,於是就产生了长脖子的生物。
也就是说,现在人类这种生物也只是进化过程中的其中之一而已。人类并不是由神做出来跟自己类似的生物。这是那个研究学家极力提倡的理论。
「那……」
「但是爱达所言却跟这种理论共俘。或许是创造天地的什么孕育了她,也或许是其他东西。但是她之所以会以人类的姿态守护著人类,会不会是其他的人类这么希望的缘故呢?」
人们觉得她是神,所以她就变成了神——
「啊……」
杜德里盯著爱达。她是家庭、炉灶、火焰之神,她是这么说的。因为人类觉得这些东西很重要,所以她才会守护著它们吗?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爱达皱著眉头说道。看起来她应该是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可是,我无法忍受待在这里当作被观赏的物品。以前你认为只是人偶的东西,其实有著自己的意志,这一点你应该也有所认识了吧。你能理解被其他无知之人笑著指指点点的心情吗?所以我才会叫这个小伙子带我出去。这样算有回答了你的问题吗?你满意了吗?」
爱达冷冷地说完後,斜睨著帕尼兹。杜德里则是身体微微一颤。
「就算是古老女神的愿望,身为馆长的我仍然无法答应。」
帕尼兹果断地说道。杜德里露出放弃的表情,爱达则是表情一僵。
「你这家伙,难道没有听懂我说的……」
「这里是博物馆。是研究世界历史并展示给人们了解的地方。你的雕像是宝贵的文化遗产,不能就这么失去了。」
帕尼兹边说边调整姿势。
「是吗,这里叫作博物馆,专门摆乱七八糟东西让人观赏的小房间……」
爱达正对著帕尼兹。不知道为什么,杜德里好像看见火花啪滋啪滋随处四散的样子,身体不经意地缩了起来。爱达又接著说道:
「对,这里是博物馆。把我定义成边境之神,拿来跟其他的神比较,然后再嘲笑我是被人给遗忘的神!你这浑蛋想教我继续承受这种痛苦吗!」
爱达似乎被惹毛似地大吼著。杜德里只能呆呆地盯著继续怒吼的爱达。
她身上传达出来的情绪已经不再是漠然这两个字可以形容。在激动当中杜备里渐渐可以明自爱达愤怒的原因。
原来在遥远的故乡里,对她而言世界只有她与人类而已。她守护著人类,当她被遗忘後也依然持续守护著未来。然而在这间博物馆每个房间当中的绘画和雕像旁,却只挂了『某某女神』的牌子。这个世界有这么多的信仰,去比较研究应该是博物馆的使命。但她不仅从人之上的地位被扯了下来,甚至还被拿去与其它神明比较後遭受否定,这应该是最让她感到愤怒的理由吧。
自己是个特别的存在,这应该是她的坚持吧。
爱达裙摆一翻,转过了身子。杜德里注意到她的手正紧紧地揪著布边。正当他为了说些什么而打算起身时,帕尼兹却先他一步。
「我并没有嘲笑古代神明的意思,这样一来也就等於否定所有的古人。」
帕尼兹冲著爱达微微地一笑说道:
「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事情或许不是你的本意。但是我相信这个博物馆是为了人民而存在的。你也依然爱著人类,为了他们而努力到现在对吧?那能不能请你释怀,不要再生气了呢?爱达小姐。」
帕尼兹静静地说完後叹了一口气。爱达转身看著他,挑了挑眉毛说:
「为这些对我无礼至极的人类存在?你倒是说说看,博物馆是能对他们产生什么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