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反应的瞬间,我就确定了这件事。
阴郁的情绪不断地攀升,脚步也自然变慢。
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前一个房间的门是敞开著。那是一问除了高级木纹书桌与书架之外,里面只有床铺的单调房间。不过,只需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谁的房间。因为,书桌旁挂了一个黑色书包。
身为书包主人的小光,就坐在床上低著头。明明不可能没有发现我们,但依旧低垂著脸的姿态实在令人心痛,所以我有如逃开似地迈著步伐前进。
「对不起,把你们叫起来了。不过,事情真的很紧急。」
「发生什么事了?」
「你一看,就知道了。」谷伞说完之後,挡在志乃前方开口说道:「不过,你不能看。这种景象不能让小孩子看到。」
「…………」
志乃以视线朝我这边提出询问。我叫她在原地等待之後,便探头朝房内望了过去。
接著——我感到强烈地後悔。
因为那幅光景的凄惨程度,远远超乎了我的想像。
那间房间应该是工作室吧。里面有放置仿佛靠在墙边立起来似的画架以及空画框,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的大架子上面也收纳了无数的画布。
同时,它似乎也是寝室。房问的角落里有张大床摆在窗户附近,有著无数按钮的控制器就挂在床边。这大概是那种可以倾斜的看护用电动床吧。
大床旁的窗户玻璃破的一场糊涂,细小的碎片散落在周围。
然而,房间的主人却不在屋内。
不对,这种说法正确吗?
很明显的,九瑠夜老师就在房间内。
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表现。
不能说他在房内。
不是不在房内。
只是,他确实存在於这个房间内。
简直就像玻璃碎片般地散落在房内。
那一瞬间,我忘了呼吸。
明明应该已经有了觉悟,但我还是感到膝头一软。
这幅景象,就是这么凄惨。
在眼前展开的惨状。
渲染整问工作室的一片赤红。
别说是打翻颜料了,现场简直就像是被泼了油漆似地。
贯穿鼻孔的强烈油味。那是充满整栋宅邸的油画颜料气味。
然而,房间内还飘著另一股气味。
那是铁的味道——血的气味。
令人作呕的浓厚臭气。
无药可救的异臭。
当然会这样了。因为,这房间的颜色实在是太红了。
地板、墙壁,甚至连天花板都是。
现场溢满了黏滑的红色,如同烂泥沼泽。那是一个一旦踏入一步,就会立刻沉没再也无法爬起的无底泥沼。事实上,谁都无法踏进那里面。因为只要脚底一沾到地板,灵魂便会陷入赤红之中而无法再度返回。
这片泥沼中,浮著无数的异物。
那是有著弹珠大小的红白球体。为何我会发现那是从眼眶中滚落的眼球呢?明明不愿意,但唯有在这种节骨眼才会高速运作的脑袋,一个接著一个的猜中了那些物体的真面目。
手指仍然保有原形,所以非常好辨认。手指头看起来就像是皱巴巴的细香肠,而且还彷佛恶作剧似地朝这边展示它的横切面。腥臭肉片以及骨头因为沾满鲜血而使原本的色彩糊成一片,脑袋也被捣烂变成了软泥状的物体摊在地面,四处乱撒的内脏中溢出尚未消化掉的高级法式料理。
这能称作杀人事件吗?
老人的遗体不可能是自杀或是事故造成的,但却又无法单纯地以「杀人」这个词汇形容如此的光景。
令人不忍正视——却又无法栘开双眼。
过於凄惨到让我连栘开视线这种理所当然的行为都忘了。
我的腰际传来柔软感触:
「……志乃。」
我吃惊的低头一望,志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身边。
我明明叫她听从谷伞的指示待在原地:
「不行,不可以啦,志乃。」
这幅光景不能让小学生看到。
小孩子不能看这种东西。
我明明晓得这件事,但内心的某个角落却感到心安。
我牵起志乃的手,然後紧紧地握住。
对随时会崩溃的心灵而言,这温柔又温暖的感觉就是唯一的救命索。
我甚至有一种想法,她就是为了把我救起才来到身边。
「总……总之,我们快点报警吧。」
得到志乃的帮助,我总算能够从吞食扼杀灵魂的丑恶世界中移开视线。
冷静且沉著地。
这一刻,有件最重要的事情非做不可。
「电话在哪里!?」
「没……没有……很遗憾,这里没有电话。因为老爷讨厌电话铃声。」
宫村奸像感到抱歉似的如此说道。
不过,就算这样,还是有其他的办法可行。
虽然还是差点忘记,但现在的我可是有行动电话这种方便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