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鸣声的行为都不被允许。不只如此,光是这样就让鼎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比恐怖还要恐怖,比战栗更加战栗,连魂魄都被掌握的错觉油然而生。
超越常轨的肌力完美地避开主要血管,只正确地绞住了气管。
这项事实,比任何事都可怕。
如果以这种力道掐住血管,就能确实阻止血液流动,脑部也会因血液流动停滞而瞬间紧急停止运作。然后,在血液供给不足的状态下,大脑为了保全整体,会切除所有不必要的机能。换句话说,就是会失去意识。
可是,如果换另外一种说法的话,这种死法实在太安乐了。
不会感受到痛楚。在失去意识的期间内,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有所知觉。
不管遭受何种惨杀,都不会察觉。
但是,爱丽丝却——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先前所感受到的安乐,在一瞬间如雾般消散。
等在前方的——仅有充满痛苦的死亡。
白浊视线的一角,可以看见爱丽丝正高举着菜刀。
金属光泽过于刺眼的刀刃,反射着月光。
因为,对方能毫不在乎地做出不伤害血管只掐碎气管的行为。
想必它一定很清楚,刺杀什么地方会成为致命伤,而什么地方不会成为致命伤。
鼎无法思考这些,但她能轻易想像,接下来要进行的行为,将带来多大的恐怖与痛苦。
名副其实的惨杀之死。
自己,将要被惨杀。
不会给予致命伤,却也不会因求饶而停手,就算逃走也会不断追来,无止尽的折磨,直到在痛楚中叹息而死,持续被伤害。噗滋噗滋、噗滋噗滋。
这就是自己希望的结局?
每晚梦境的下一幕?
不要——
恐怖感唐突地沸腾。
这不是作恶梦的恐怖感。
真实的恐怖感,满溢而出。
救命!
我不要!
我不要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
这不是自己所期望的事。
无法动弹的手足,狂乱地暴舞起来。
虽然,几乎都是在虚空中挥动而徒劳无功,却有一小部分的动作碰触到爱丽丝的身躯。
瞬间,爱丽丝的力量减弱了。
被压抑的气管一口气流入氧气,肺部疼痛异常。
即使如此,鼎仍不在乎,放声地大叫了起来。
不去想下一件事。
忘掉之后会发生的事。
只是不顾一切的尖叫:
「救救我——」
自己似乎叫唤了某人的名字。因为是无意识下做出的行为,所以鼎不知道自己叫了谁的名字。她只是自然地唤出那个名字。仿佛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在练习似的。没有停顿、没有失误、没有踌躇,叫喊着那个人。明知道吼叫根本毫无意义,却又克制不住想大叫出声的欲望。
这声叫唤——
「鼎!」
有人回应了。
不应该会出现的答复传了回来。
鼎将视线栘向那边。
只见幽暗走廊的对侧,有某人冲了过来。
但是,那张脸孔却是如此模糊而不可辨。
那人扑向爱丽丝。
脖子上的压力顿时消失。
痛苦渐渐远去。
回过神时,冰冷的合成地板已经消失。取而代之,是某种极为温暖的东西正包覆自己。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鼎不晓得。
只是——不知为何,感到非常安心。
「鼎……」
抬起视线,在那儿是母亲哭泣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她哭得非常悲伤,却又像是喜极而泣。鼎搞不太清楚,这不是她所熟知的母亲姿态,一定是——很久以前所见过的,某物。
但是,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她明明对自己的事毫不关心。
她在乎的事情只有成绩,只有自己有没有在用功读书。在自己痛苦与悲伤的时候、受伤的时候、感冒的时候、初经来临的时候,明明对这些事浑然不觉。
然而,为什么?自己所熟知的母亲,不应该是这种人才对。为什么她会突然改变?是看到自己被袭击,才突然痛改前非?不,还是——
鼎突然想起支仓志乃说过的话。
「你所感受到的现实,对任何人来说,都无法成为共同认知的现实。」
当时,自己并不了解话中含意。
只是觉得,见到的事物遭受否定而已。
然而,这种说法正确无误,搞错的也许是自己。
啊啊……原来如此。
鼎差点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这不是自嘲,而是源自快乐与高兴的笑声。
有如解开难题时的兴奋感。
就这样,鼎总算理解了。
她认知自己被伤害的现实,与母亲所认知的现实,其实并不相同——这是个非常……非常简单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