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带着至今没有的认真,眼睛流露一丝焦躁,但始终带着淡淡没有起伏的声调,语毕就转身走向旋转木马。
「……结果,朝都到底想说什么?」
对于从字面意思上不太能理解的台词,我一个人呢喃着歪歪头。
「至少……我想彩波应该明白。」
铃真出乎意料地回答,我看他一眼,他的表情也很认真。不过,脸上更多的是忧虑之色。
「彩波明白?」
即使将铃真和朝都的发言凑在一起思索,也无法解决我的疑问,反倒扩大谜团。
然而,这次铃真没有回答,缓缓摇头拒绝我再多问,我也只能闭嘴。
我发现铃真胸口的绒毛再度消沉,但我说服自己不能催他说出答案,所以也走向旋转木马。
彩波说这设施只是单纯的旋转木马。事实上,她乘坐时木马也以极为普通的速度回转。可是我们各自上马后,当「康城赛马歌」代替钟声传出的瞬间,旋转木马便化为机器野马。
刚在黑马背上猛烈摇晃两秒,我领悟到操作员要其他游客等待的理由;上下摇动开始五秒后,理解到梅香为何推荐我戴水豚头盔,有点后悔在婉拒王子装时也一并拒绝了头盔。
又过了十五秒后,铃真从疯狂乱跳的马匹上摔下来,我察觉这关的时间计算方式——也就是比赛能在马上留多久。
朝都差不多也在此时察觉骑马时间是问题所在,即使帽子落地也紧抓住蓝马,却在即将超过三十秒之前被甩下去。
我以眼角瞥见他落马,更紧紧环抱住马头坚持下去,然而这时木马开始高速回转,我撑不到四十秒就脱手了。
最后,我发现地板异样蓬松的理由。
我们脱离了机器野马重获自由后,个个脸色发白。
看到我摇摇晃晃的模样,梅香充满慈爱地走来:
「明明只要换上这套衣服和水豚头盔,就能够减轻落地的冲击啊。」
可是,看见她怀中还拿着王子装,我不禁闪过是否错看梅香人品的念头。
「……请告诉我……刚才的时间成绩。」
「铃真少爷十六秒、朝都少爷二十七秒,秋庭先生三十八秒。各位的成绩都有些难看。」
毫不留情的回答伴随清爽的笑容传来,朝都眼中一瞬间掠过混乱:
「……说得……也是。不过,我下次会追回来。」
朝都乍看之下好像立刻恢复平静,但我发现他紧握的拳头微微颜抖,所以暂时将梅香的注意力引向我:
「给我照片吧?」
「照片……嗯,拍得很棒喔。」
梅香点点头,匆匆忙忙从围裙口袋掏出拍立得相片。
我无法正视——自己拼命抓住童话风格马背的样子,一收下就放进书包深处。至少这是张拍立得照片,不会留下底片或档案是不幸中的大幸。
照片照出来的模样,最惨不忍睹的应该是恶人脸的我才对,但却看到朝都和铃真都慌张地将照片收入口袋和包包里,看来丢脸的模样大家是不相上下。
「各位,要收起来是无所谓,但记得拿给下一项游乐设施的负责人看。否则的话,不能挑战设施。」
因此,当梅香以充满关怀——却有些愉快——的笑容告诉我们之后,我们全都冻结了。
「各位,请自行前往下一项游乐设施。非常抱歉,我今天十分忙碌,无法再分出宝贵的时间给你们。不过时间纪录已送交代理人,不必担心。」
但梅香没理会我们,她看看手表后告辞,迅速缘身打算抛下尚未从冲击中清醒的我们离去。
「……到下个游乐设施时,真的非得拿出照片给人看吗?」
我对她的背影赌上一线希望发问,朝都和铃真也投以求助的眼神。
「对!这里和下一站的卡丁车设施之间只有一条路,连猴子也不会迷路的,请别担心。那么,再见。」
梅香露出圣母般的微笑斩断我们的希望,踏着轻快的脚步离去。
「总之……即使看到彼此的照片,我们也别笑就是了。」
被抛下的我们如此约定,首度僵硬地握手。
2
「……现在才吃晕车药来得及吗?」
「在考虑这问题之前,你有带晕车药吗?我没有带。」
经历过乍看简单实际却并非如此的旋转木马后,朝都和铃真在走向卡丁车赛场的路上交谈。铃真似乎判断,坐遍环绕区游乐设施会对三半规管造成颇大的负担。
借由刚才的照片话题,朝都对铃真的态度变得缓和几分。我走在并肩而行的两人身后观察,铃真在口袋里翻找晕车药,发觉没带之后望向我,但我并未携带预计范围外的物品。
「要不要摘点药草试试?」
「药草不可能随便到处生长的。假使有好了,你本身试用过药草吗?」
「……没有。我身体健壮,很少吃药或看医生。」
「那请别推荐别人这种效用不明的东西。」
朝都眼神凌厉地放话,又独自向前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