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这位妇人为「夫人」。
「她是夫人。」
怱然有道细微的声音自艾力克斯身旁传来。
卢的视线一动也不动,是他开门对艾力克斯说了这句话。
艾力克斯十分惊讶,朝著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见到卢继续说道:
「昨晚的火灾是夫人的指示,马车的意外也是。」
「意外……?」
卢指的是拉·寇特先前说过的,若自己在昨晚赶回王部就会遭逢的意外事故吗?这是艾力克斯心中的第一个念头,不过他随即倒抽了一口气,被好几层布料包覆的双眼不由自主地※注7:红:(rouge),乃法文「红色」之意,发音同「鲁郡」。※注8:紫(violet),乃法文「紫色」之意,发音同「毕佑尔」。睁开了。
「难道我父亲被恶徒袭击的意外也是……?」
「没错。」
「为什么?」
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位素昧平生的妇人为何要觊觎自己的性命?这件事让艾力克斯大感疑惑,他突然觉得事情的某些部分有点奇怪。
自己真的不认识这位妇人吗?
会不会曾经在社交场合见过她呢?
虽然兰比尔斯语被誉为有如春天的和风一般,是种声调柔和而安详的语言,但是妇人的语调却蕴含著比巨大宝石还要强烈的力量以及威严感,如此强烈的印象的确很适合使用「夫人」这个称谓,这种贵妇般的尊称相当於昆席德语中对地位崇高的妇人之敬称。
「夫人想要除去你和你的父亲。」
卢并不打算看著他的眼睛说话,只是冷冷地陈述事实。
「无论是对夫人也好,对王室也罢,你实在太过碍事。」
「碍事……?」
自己究竟是哪里碍眼了?艾力克斯对卢的发言感到讶异。
这时,原本一直面对正前方的墨镜镜片,终於映照出艾力克斯的身影。
过於冷静的声音低声说道:
「艾力克斯·斐尔德·布劳德尔,因为你知道诺斯特因斯监狱的那件事,所以你很碍事。」
「什么……」
监狱,这个词汇尖锐地刺进艾力克斯的耳里。
他用力咽下一口气,不知不觉地取下蒙眼布。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颈後传来被钝物击中的疼痛感。
在逐渐朦胧的视野内,他看见一只手正反手握著还插在剑鞘里的短剑。
强烈的晕眩感,令艾力克斯当场倒地。
「怎么回事?」
在油灯的照明之下,坐在桌边的夫人不悦地皱起眉头,卢将短剑插回腰问,默默地承受对方的视线。「真是失礼了。」开口道歉的人是拉·寇特。
「大概是想起昨夜的火灾,所以受到惊吓了吧,毕竟他的眼睛才刚被浓烟和火焰熏伤。伟大的夫人,请您看在他如此可怜的份上,就原谅他吧。」
「既然你觉得他很可怜,那又为什么要带著他四处跑?」
「因为他是一位值得信任、又非常珍贵的赞人呀。」
「值得信任……?」
「是的。对付这种人,只有放他一条活路或是灭口这两种选择……不过他实在太过弱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照顾他。」
「你真是个怪人。」
夫人的手抵著太阳穴,仿佛在表达自己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夫人的金黄色秀发上还戴著天鹅绒帽子,她没行穿戴任何首饰,身上仅穿著一件玫瑰红礼服、披肩以及手套,手套上的无名指部位微微鼓起,形成一种十分独特的形状。
拉·寇特斜眼望著她的手指,接著耸耸肩。
「对世界上的男性而言,您这句话反而是赞美之词呢,我想就连肯尼斯国王也会这么想吧。」
「——给我住嘴!」
夫人的眼眸散发出严厉的光芒。
这句尖而响的话并非兰比尔斯语,而是昆席德语,
「米歇尔·聂布里欧涅,劝你说话小心点,难道你这次真的想被去进里巴兹·恩德监狱
「还请您高抬贵手。」
拉·寇特高举双手,宛如在表达投降之意,从喉头发出咯咯笑声的他,自口中说出的也是昆席德语。
艾力克斯在蒙胧之间听著两人的对话。
他终於知道夫人的真实身分了。
这种残留著兰比尔斯特殊语调的声音,艾力克斯再熟悉不过了。
正因如此,心里的冲击使他听得分外清楚。
「那么,女王陛下,这次的仪式要如何进行呢?」
「那还用说。」
昆席德王国正妃爱蒂蕾德的碧绿色瞳眸映照著油灯火焰,她紧盯著拉·寇说道:
「以上帝之名,同时也为了将昆席德与兰比尔斯引导至正确的未来,我们必须除掉伊娃洁莉·玛格丽特。」
让在牢狱中长大的女孩当公主,简直是王室历史的奇耻大辱。
艾力克斯确实听见她那憎恨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