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而积极,现在却像座青铜雕像,坚硬、沈静、冷漠,一点都感受不到活力。
“这么晚打搅,不好意思。”
“请进,我女儿在客厅等着你哪。”
语尾的用语让北本先生不禁失笑。在他年轻的时代,恋爱小说里的主角好像都是用这样的词句在说话的。说是有气质的表现,还不如说是充满了戏剧性的用词。
小田切亚弓在换算成和室约有二十个榻榻米宽的客厅等着北本先生。北本先生终于知道为什么小田切亚弓的女影迷不多的道理了。长得美而且多才多艺,父母亲在社会上又这么成功,当然不会有人愿意真诚的称赞她了。这种事不只是女性会遭遇到,英俊、高学历又有经济力,而且是名门出身的男性也一样。即使受女人欢迎也一定会引起其他男人的反感。
但是,小田切亚弓有超乎理论的某种特质,让北本先生不得不提高戒心。这是一个天花板很高,窗户很小的房间,摆设着古色盎然的古董家具。好宽的一面墙壁上挂着无数的明信片--北本先生以为是,事实上是全是铜版画。北本先生稍稍皱着眉头,在她的引导下坐了下来。
“我看过前几天的公演,如果没发生那种事的话,应该是场动人的演唱会。”
“舞台是两个世界的接点。现实和虚构在那里结婚,生下称之为感动的小孩。”
近石礼子端来咖啡,给人的印象是母亲简直像女侍一样,伺候着穿着蓬松休闲的女儿。女儿则是一脸故意当她不存在的样子。
“那么,前几天的婚姻算是失败啰?”
“我只是叙述一般理论而已,要怎么诠释是北本先生的自由。”
“行使诠释的自由先摆一边去吧。像我这样已经失去男性魅力的人,为什么能蒙才色兼备的歌后邀请呢?我很想知道这个理由。”
北本先生换了一个苦笑语气说:“虚伪的礼节就到此结束吧,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阴谋?其实我也猜到大半了。”
“好,我也不想拐弯抹角。”
亚弓翘起脚,休闲服的裙摆下露出漂亮的脚曲线。
“你有没有看过那幅铜版画?”
亚弓声音里的恶意更加强烈,北本先生整顿心理武装来应付她。装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跟随着亚弓的视线。挂在墙壁上的铜版画超过一百多幅,亚弓指着其中一幅。
“老花眼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北本先生一边喃喃说着,一边循着亚弓的指尖延伸出来的无形的线望过去。一幅铜版画里画着一栋建筑物,是看起看像博物馆的三层楼邸宅。
“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没什么印象呢。”
北本先生有意图的省略了答案。被称为“黄昏庄园”的建筑物,他当然有印象了。晚夏那一趟旅行,他跟来梦、耕平就是被带到那里去的。一个异世界的家,隐藏着可怕的过去的秘密。
“干嘛撒这么无聊的大谎?”
亚弓发出讥嘲的笑声,仿佛觉得北本先生的慎重是不必要的。北本先生露出暧昧的表情沉默着,亚弓打开桌子的抽屉,拿出放大镜,走到其到铜版画的下面,用下颚示意北本先生过来。
“过来看这幅画吧。看过以后,会有一股惊讶的热血贯通你干涸的精神唷。”
真有煽动效率的一句话呀--北本先生这么想,但是保留了他的称赞。他听话的站起来,拿过放大镜,用放大镜放大了铜版画的一部分。那是三个月亮高挂在夜空中的异世界景色,地面上是一连串起伏缓和的沙丘。沙丘间有两个小小的人影在晃动着,北本先生发现那正是被关在异世界的来梦和耕平。
亚弓一边观察北本先生的表情;一边发出怪异的笑声。
“如果把这些铜版画全烧了你想会怎么样?这样的话,那两个孩子就不能回到这个世界来啦。”
“你是说,他们得永远待在那个世界了吗?”
“对,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这样也不错呢。”
北本先生的语调里听不出有任何作戏的味道。亚弓疑感的看着他,他才不慌不忙的说出理由。
“也可以选择在那里过着幸福的生活啊,反正一回来就会被你们盯上,也不会比较好过。”
“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可以说是一种消极的赞成吧。不过有一点我要以确信,那就是耕平他们绝不会像你所期待的那样绝望、哀叹。”
北本先生潇洒的坐回椅子上,翘起脚来,他早已习惯渡过漫长的黑夜。既然耕平和来梦在另一个世界里奋战,那么北本先生也得想想办法支持他们才行。
***
有一种异样的感触,仿佛潜入水中时的压迫感。但是那种感触说是湿答答的,还不如说是像接触到滑滑的青苔表面。那种感触长长地持续了好久。不只是没有了方向感,连上下的感觉都失调了。张开眼睛凝视也只见毁坏的万花筒内部般的光、色黑暗乱舞齐向视界冲撞过来。在这种状况下,当然不能放开来梦了。
“闭的眼睛,来梦,在我说张开之前不要张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