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
“什么学者?历史学?宗教学?还是民族学?你还记得吗?”
来梦考虑了几秒钟,然后满脸抱歉地说她不记得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所以耕平并不想责怪她。
难不成来梦是个巫女?一瞬间耕平脑中闪过这种念头。耕平只是个被课业搞得半死的大一学生。他既不是学者也不是个有学问的人,要拥有正确的判断力,不是光靠信念或猜疑,而是要有正确、良好的情报,然而现在的耕平却欠缺这些。
米迦勒变成奥诺维、奥诺维变成米迦勒、两者合而为一……来梦还说了什么呢?耕平大吃一惊,他竟然记不清楚。
如果是对玄怪、科幻作品有兴趣的朋友,一定会爽快地解释这些句子给自己听吧?在大学和朋友畅谈,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情,耕平现在却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了。
Ⅳ
黄昏庄园三楼深处的一间房间里,发出了巨大声响。坐在椅子上的黑影,出现了近乎痉挛的动作。他发抖的手将桌上的铜版画挥落地面。版画掉下去时所发出的声音回荡在室内的空气中。
耕平和来梦仍然继续走在红色夜晚的原野上。耕平早已因为疲劳而脚步变得很沉重,但来梦却一句抱怨的话也没有。耕平故意不背着来梦走路,主要是怕万一发生了什么状况,会无法马上反应而陷入危机。
不过,假如真的有人想杀了来梦和耕平,应该早就下手了才对。然而,对方只是吓唬他们、折磨他们,不取他们的性命。唯一知道的,就是对方是个与“慈悲”、“体谅”这类单字沾不上边的人。
对方有什么不杀来梦和耕平的理由吗?或是“不能杀”的理由呢?或许有吧,但原因不在耕平、而是在来梦身上。假设这一连串怪现象的背后,真的有某个人在控制着,对那个人来说,来梦八成是个不能轻易杀害的对象。他到底是什么人?抑或是还有其他人存在?
“来梦,你说你小时候曾经和某个人一起搭车旅行过,对吧?”
“嗯……”
来梦的表情说明了她不想回忆这件事,然而耕平却有件不得不向她确认的事。
“那个男的该不会是北本先生吧?”
“北本伯伯?”
来梦瞪大眼睛,沉思了一阵子。四秒半钟之后,她摇摇头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件事。
“是吗?那就好。”
耕平并不是真的在怀疑北本先生,而来梦否定了这件事也让他安心了许多。虽然用印象或感觉来判断人很危险,但耕平并没有从北本先生身上感觉到任何歹念或恶意。
但是,说不定北本先生比耕平还要详细地掌握着事实的全貌。从这一点来看,耕平并没有把北本先生表面上的发言当真。
来梦从旁边抬头看了一下陷入思考的耕平。
“耕平哥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没有来梦,或许你的旅行就会很快乐。”
“别在意,这不是你的错。况且,这样的旅行比较不无聊呢。”
耕平想起了在无人车站追赶来梦时,心中那个“只要再过个五年”的想法。想必这一定会成为又甜美、又带点酸涩的青春回忆。然而他们一个十九岁,另一个却只有十二岁,根本谈不上什么罗曼蒂克。假如耕平一开始就只想着恋爱,他现在也不会这么勇敢、这么不求回报。
四周突然起了急剧的变化。
视野中的颜色从红铜色变成了深绿色。耕平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天空,并没有月亮。那个像是涂满了血的红色月亮,从空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天星斗,有白色的光芒静静地撒在地面上。面个人的眼前出现了一间被光织成的薄纱所包围的屋子。
那是被取名为“黄昏庄园”的屋子。至少像这样子的房子,耕平只知道“黄昏庄园”而已。它那超过三公尺高的石墙、敞开的门都保持着沉默,等待两位年轻人归来。
耕平感觉到来梦用两手紧抓了他的左手臂。耕平向她点点头,注视着这间屋子。
他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开始他们就被设定好,在绕了一圈后还是回到原来的地方。来梦和耕平经历的种种奇怪现象,不过是排列在同心圆上的里程碑。
耕平没有绝望。他只觉得“原来对方是这种打算”而已,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中。如果真是这样,能做的就是适当的应付。耕平觉得很不可思议,自己竟然冷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