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门从口袋掏出便条纸递给我,纸条上面写着像是手机号码的一排数字。
「那我先走了。」
说着,神门准备离开体育馆后面的空地。
「咦?那社团活动呢?」
「反正也不能上台不是吗?那练习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说着,神门迅速地跑掉。
被留下来之后,我心里涌出一股自我嫌恶的感觉。
说出那种敷衍的话真的好吗?可是,在那种情况下,也只能那么做而已。
说真的,我实在也很想翘掉社团,因为我越来越觉得要面对一之濑学长是件辛苦的事。可是,我不能说那种话。公演的日子快到了,我虽然没有拿到角色,可是必须担任后台工作人员,不能不去参加。
我在体育馆后面磨蹭了几分钟之后,走进体育馆。
社员们已经聚集在舞台前了。
「神门怎么了?」
三愈学姊担心地问着。看来我已经完全被当成神门的监护人了。
「他好像有点事,所以回去了……」
我帮他找了个藉口,大家显然都露出了一副错愕的模样,看样子我也只好陪笑脸了。
「那小子到底把话剧社当成什么了啊?」
凑山学长的话让空气里充满火药味,我连笑都笑不出来,就这样驼着背低下头。
结果,那一天我完全无法正视一之濑学长的眼睛。
「空口,你好像没有什么精神耶。」
听到三愈学姊这么说,我才注意到自己一句话都没有说。其实我以前也会一整天都没跟家人说话,所以这种事并不稀奇。只是,之前发生了那场跟恶魔有关的骚动、加入社团之后,我开始会跟社员们交谈,一整天不跟别人说话的日子宣告结束。
这里是学校附近的电车支线车站。社团活动结束之后,准备回家的三愈学姊和我在这里等车。三愈学姊很担心地看着我。像这样跟学姊一起搭车已经很多次了,但是对于丧失记忆的三愈学姊来说,这是第一次。她在各方面都很关心我。
「没关系,我只是有点累而已。」
「那个……」
三愈学姊往上翻着眼珠看我。她比我矮,所以当她看着我的时候,一定得抬头才行。
「直接叫我真帆就好了,我可以不叫您弓滨学姊、直接叫您三愈学姊吗?」
我抢先开口。三愈学姊的大眼睛睁得更大,原本占据大部分眼睛的黑眼珠缩成一个点。
「你为什么知道我心里想说的话?」
「这是秘密。」
看三愈学姊甩着东翘西翘的两边发束,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觉得有一点点优越感。
「真帆好厉害喔。」
搭上电车之后,三愈学姊说道。车厢里几乎没有什么乘客。
「刚刚那个是碰巧猜对的啦。」
我们面对面坐着。电车微微震动,发出像是某个东西坏掉的声音,缓缓开动。
「不是那个啦,我是在说练习的事。虽然你是第一次参加练习,可是以前很像有练过的样子,感觉很熟练……」
「是吗?啊哈哈。」
我笑着混过去。其实不一定要这样闪避话题,可是直接说「其实我以前跟大家一起练过哟」,会被当成脑筋有问题的家伙吧。
电车在被水田和旱田包围的轨道上缓缓前进。太阳西下,在田里工作的人也都准备要回家了。
「啊啊,对了。」
沐浴在夕阳下、全身变得红红的三愈学姊,来回看了周围几次之后才开口,一看就知道她有些犹豫。
「是有关神门的事情……」
我觉得有点厌烦。看样子该去解开「我跟神门是好朋友」的误会了。或者,干脆直接跟神门交往,这样或许轻松一点吧。
……我开始害怕轻易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在我心里,「跟神门交往也没什么不好啊」的想法正逐渐增强。
「神门是因为有真帆在,所以才加入话剧社的吧?」
「咦?没有那种事啦!」
竟然会被人家这么说,我连忙否认。
「他好像不太想参加练习喔?」
「那个、该怎么说才好、好像有很多原因……」
原因的确很多,不过那些原因没办法在一时三刻内解释清楚。或者该说,就算讲了,别人大概也不会相信吧。
「我知道真帆想为他说话,可是……」
三愈学姊似乎不太愿意说下去,她扭扭捏捏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决心似地继续说下去。
「一之濑对演戏很热衷哟,所以在他面前表现出随随便便的态度,他会觉得很伤心。尤其这次的公演非常重要,所以他几乎是近乎神经质地在准备……」
我知道三愈学姊想说什么,她希望我去劝诫神门。可是,不管我说几次,神门的态度也不会改变吧。
「我想真帆可能不知道,这次的公演剧本是我们以前某个社员写的。所以,一之濑也放了很多心思在上面。」
对剧本放了很多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