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薇亚将视线移到『书』上。沃肯曾经说过『书』里并未提到奥莉薇亚的目的,仅管如此,或许还是能成为恢复记忆的线索。
如果读过『书』还是无法想起,一切便会到此结束。于是奥莉薇亚下定决心,朝『书』伸出手指。
奥莉薇亚和哈缪丝同时接触到『书』,两人的脑海里亦同时浮现某个肉块的生平。
『他』的名字并不重要。
这个世界上原本有段用来辨别『他』的文字,『他』却舍弃自己的名字,也选择抛弃所有记忆和情感。
『他』是唯一一个自愿成为肉块的人。
『他』成为肉块前,是个生活在某个城镇里的擦鞋工,为了赚取生活费一每天帮人擦鞋。早中晚照三餐用膳,只要疲累就倒头呼呼大睡。
『他』并不惹人厌恶,也不受人喜爱,表面上是个平凡无奇的人。
只有一件事和普通人不同,『他』非常害怕死亡。世上当然没有不怕死的人,只是和其他人相比,『他』对死亡的恐惧感格外强烈。
不过,每个人或多或少部有异于他人的地方,就整体来看,『他』仍然是个普通至极的人。
某天,『他』的脑里浮现出某个目标,让『他』渐渐偏离普通人的常轨。他开始寻找方法,设法让自己逃出死亡的恐惧。
起初『他』使用极为普通的手段,不论是酗酒、吸毒或沉浸女色,他试着在快乐中忘记死亡。
但是,『他』马上就宣告放弃,那只会让他更加依恋在世的时光,反而增加对死亡的恐惧。
为了让死亡更加平静,『他』接着想到度过平静的生活,平稳地生活并等待生命凋零,
这种死法或许不那么令人害怕。
『他』还是立刻放弃,死亡仍旧是死亡,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那么,自杀怎么样呢?人只会死一次。只要死掉,就能从死亡的恐惧中解放,他认为这是众多手段中最好的方法。
他恍然大悟地拍着手,并且马上付诸行动。
「……」
『他』盯着眼前的刀子,心想就算这是唯一的方法,似乎又太过愚蠢了。
所有不幸事物的源头到底在哪里呢?『他』不停思考,为什么自己非得过着如此痛苦的生活呢?
最后『他』终于理解,只要不活着也就不会死亡,换句话说,不幸的源头就是「活着」这件事,所有的不幸就是「新生、存活、终至死亡被存放在图书馆里」这个宿命。
『他』闪过「还是死掉吧」的念头,并且将刀子前端对准心脏。
此时,有个人握住那把刀子,『他』的身旁突然出现某个不知何时走进房内的男子。
「先等一下。」
握住刀子的男人如此说道。他用超乎常人的力道握紧刀子,『他』认为对方大概是会施展魔术的军人或是武装司书,那是个能够看见形体却无法留下印象的奇特男子。
「我给您一个建议,您觉得忘掉一切怎么样?只要忘却世上的所有事物,应该也能忘掉对死亡的恐惧吧?」
『他』认为这样似乎也不错,于是点头应允。
男人拿出一个杯子,声称里面装有抹除所有记忆的水,『他』就像是饮用早餐的牛奶般毫不犹豫地饮尽。
『他』被送到肉块居住的船上,眼前只有发霉的面包屑和装着粪尿的坛子,周围都是穿着衣服的家畜,这里没有幸福、没有希望、没有身为人的尊严、生命也没有任何价值。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不用害怕失去;因为生命毫无价值,所以不用害怕死亡;由于没有记忆,因此没有烦恼;没有任何想法,也就没有任何欲望。
这让『他』感到相当平静,于是『他』就这样逃离一切的痛苦。
『他』觉得很幸福。
『他』心想:凡事果然需要亲身体验,原来无法拥有幸福是如此幸福的事。
「我认为你应该不需要任何东西,不过我还是先把这个东西交给你吧。」
乐园管理者一边说,一边在『他』的手中画下一个小小的印记。
「碰到困难的时候就用它吧,这是某位魔术师让渡给我的守护之力。」
『他』认为自己应该用不到,因为自己已经不需要任何东西,『他』已经从一切痛苦中获得解放了。
『他』虽然身为肉块,同时也是真人,即使不曾听闻天国或神溺教团的教义,『他』仍旧是个真人。
希葛尔、刚邦杰尔、帕妮还有『他』,在这些现任乐园管理者所找到的真人中,『他』或许是活得最为幸福的一位。
就连管理肉块的人都不知道『他』是真人,『他』和其它肉块接受同等的待遇,这般幸福的绝望平稳地持续一段时间。
直到『他』遇见某个怪人的那天。
那天,有个少女对『他』问道:
「喂,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刚开始『他』以为对方也是管理员,因为她穿的并不是肉块们的破布,而是有如舞台演员般隐约可见大腿的洋装,她还化妆并擦上香水,看起来十分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