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
刚才的低鸣就是这名石雕少女发出来的。
她有生命。
「天使的化石」——有些人带着几分诗意和戏谵,给她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从里散发光芒的坚硬肌肤、可爱又工整的侧脸、四肢躯体带着十二、三岁的细长,一半嵌在墙里,好像腹中胎儿一样缩着身子。如果有人说假寐中的天使就是这样,也颇能令人信服。
但是这个天使有角——她有尖角利牙。又该如何称呼「长角的天使」呢?
在这个实验场所里,她又称为「乌奴姆」,意嗯是拉「文的「一」。
不过这也和「天使」一样,是为了方便起见所取的假名。这个假名和她的本质毫无关系。
在她陷入石化睡眠的一小段时间——短矩数万年——在这段时间内有如霉菌繁衍的生物要怎么称呼她,对她来说丝毫没有任何意义。
仍在睡梦之中的她只关心一件事——
不动的石质双唇再度发出细语:
『……Oh……Nic…………Chang……』
轰——
这个坚固至极的地下设施即使将地球上现存的核武一起用上也不会有所动摇,却因为区区三个音节的「声音」开始震动。
浮雕开始剧烈震动,刻在上头的回路闪耀眩目光芒。超音波、电磁波、微电流——装设在墙面的测量装置都显示出最大值的反应。其中还有几个因为超过负荷而冒出火花,接着失去作用。
发生了几起小规模的火灾,设施之内一时喧嚷起来。这时却有一名男子置身事外,悠然往「天使」走去。
一个身穿太空衣的人跑向这名青年:
「BIGBROTHER,这样太危险了,请您穿上防护衣。」
「不需要。」
「可是说不定有什么不明辐射——」
「既然不明,这种跟布偶装没什么两样的东西连穿起来安心的价值都没有,更加不需要。」
——事实的确如同他所说的。
上一个研究小组穿着同样的防护衣,却因为某种原因全体发狂而死:再上一个则是集体消失,只留下几十套防护衣:再前一个突然受到超高温热浪侵袭,连同金属器材一起在瞬间蒸发——
「不需要做这种自作聪明的抵抗。重要的是凭藉全身感官感受她、接纳她。」
「是……」
身穿防护衣的人犹豫了几晌,总算下定决心,脱下密闭式头罩。
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暴露在设施的空气里。前额微秃,头发斑白,嘴边的胡须也是白的。
未遭破坏的测量机器发出低鸣、四处奔波的研究员大呼小叫的声音一起传进他耳边。然而和乌奴姆方才发出的巨大波动相比,这些如同寂静无声。
在慑服一切的存在之前,任何东西都是趋近于无。
老人深呼吸几下,压抑直接透过皮肤传来的压迫感,总算能够开口:
「『Oh-Zie-Chang』……乌奴姆一直重复的这几个音到底代表什么,直到现在我们还没有结论。但是从低周波和超音波领域的副波长来类推——」
「现在还在说这些……你们这些号称『人类最优秀的头脑』的顶尖分子,连这种程度的观察力都没有吗?」
冷静的声音令老人畏缩。
在几个月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受到一个年纪跟孙子差不多的青年冷言冷语。
过去的他耗费自己的人生,为社会的进步与人类的幸福贡献一切。好几个物理现象以他的名字命名,令他在地球的科学史上留名。以卓越的知性领导人类的科学圣人,就是他原来的身分。
以一个人来说,他所得到的成绩以及荣誉几乎已经多得过头——但是他还想要更多。结果就是他现在的立场,还有眼前的研究对象。
「乌奴姆」——
总重十亿吨的妹铉结晶。具有强大的力量,却不属于他所知的理论范畴。
……那不见得是对人类有利的东西。
在他的心中,早就顾不了什么人类的幸福。眼前这个东西所蕴藏的未知,已经完全吸引他。
如果要打个比方,就好像是「智慧的禁果」。为了品尝甜美的剧毒,就算要他拜倒在拥有者的脚边、亲吻他的鞋也愿意。
老人偷偷窥伺青年的侧脸。年迈的眼中带着畏惧与期待——带着狗仰望主人的感觉。
青年没有回头看向老人,只是喃喃说道:
「那是——呼唤的声音。」
「呼唤……乌奴姆到底是在呼唤什么?」
「能够疼爱她,同时支配她的存在、能够让她敬畏与嗯慕的对象。这个降临在地上的神所崇敬的神——」
青年冷漠的侧脸浮现一丝微笑。
「——就是我。」
「……!」
老人说不出话来。
大言不惭说出自己是神的傲慢——但是并非虚张声势,或是夸大妄想。这名青年身上的确拥有某种持质,令这番话下证自羽。而且当他得到眼前沉睡的存在之时,相信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