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说完那番话时,我发现右眼有道热热的东西流入,于是伸手去摸——
滑溜溜的,而且触感似曾相识。我马上知道那是什么——是血。大概是被某种东西的碎片打到了,可恶,我的防御力又不像刻人或小七姊那么高!
「呜……」
复苏的痛楚一路自脑门延伸到脚下,贯穿了我的身体。
朦胧之中,我看见了柚岛朝我伸出手,缩小的视界变成白茫茫一片,身体也好像悬浮在半空,仿佛从脚部开始逐渐消失,感觉一整个不舒服。
「喂!?你振作一点——」
柚岛的声音逐渐远离。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唤醒了我。
眼皮微微掀开,眨了好几次眼后,终于认清楚柚岛在阅读中那张朦胧的脸——柚岛就坐在躺着的我隔壁默默看书。
「哎呀,你还活着?」
柚岛注意到我恢复意识了,啪嗒一声合上书本。我保持仰望的姿势看着她,蠕动嘴唇:
「……如果妳肯为我说明一下状况,我会很感激妳的。」
「在那之后,我设法将无预警倒下的你拖过来这里,就只是这样。」
拖过来这里——听她这么一说,我才转动眼珠子环顾四周,看出这里是中央公园。而且我正躺在日前与柚岛谈过话的那张长椅上,难怪头底下会这么硬。
「谢谢妳了。抱歉,给妳添了麻烦。」
「不客气,毕竟你也救了我……呃,所以,那个……」
柚岛说话吞吞吐吐的,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像是「呃——」或是「那个」之类的,反复用上了好几次。是我多心吗?总觉得她的脸上有些微泛红。
「什么啦?」
「就是……刚才、谢谢、你……」
尽管有些犹豫,说到最后声音更是愈来愈小,但那句话还是清楚地传到了我的耳中,我不禁吓了一跳。眼尖的柚岛发现到了,局促不安地瞪着我。
「……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有,只是没想到妳也会说谢谢。」
「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应该会冰系魔法,却误学成回复魔法的雪女。」
啪!柚岛之前拿着的书落在我的脸上。
「好痛!」
「哎呀,真不好意思。不过我不是手滑,而是故意掉的。」
「我想也是……好痛……好了,来到这里的途中有什么异状吗?」
「什么也没有。还有,我将你额头的伤补好了,还有什么地方痛的话就说一声。」
听她这么一说,我就试着压压看刚才流血的地方。什么也没有(虽然刚才被书K到的地方真的很痛),上头也没有血凝固之后的血迹……该不会是她帮我擦掉的吧?
「那个——」
「你的血是我擦掉的,有什么不满吗?」
柚岛抢先我一步。
「不,没有……」
别说是不满了,我还想跟妳道谢咧!可是柚岛只冷哼了一声,怪人。
「我不急着回家,你可以再躺一下。要是你又昏倒,苦的可是我。」
说完后,柚岛便从我脸上捡起书本,再度看起书来。人家都这么说了,我还急着起来就太那个了,我便照着她的话继续躺着发呆。
「问妳喔……」
「干嘛?」
「这种时候,妳愿意将大腿出借给我当枕头吗?」
「…………」
柚岛以冷之又冷的视线俯看着我——「白痴啊你?」她的眼神忠实地如此述说。
「刚才我抱住妳,妳不都没讲话?」
我在心中叹息。算了,我以自己的手为枕,翻身侧躺,希望她别说我装睡。
「我问你,你经常做这种事吗?」
没头没脑的,柚岛合上书本问我。
「哪种事?」
「就是像刚才那样被卡车撞上而受伤,那一类的。」
不知为何,柚岛的声音听来有些烦燥。
「差点被卡车撞上是生平头一遭,这种程度的伤势倒是家常便饭。」
「你不觉得厌烦吗?」
「厌烦什么?」
「就是……命运那一类的啊!害你得卷入这种苦差事的那类东西。」
柚岛强硬的语气中有几分责备。尽管觉得不可思议,我还是回说:
「……若说不厌烦是我说谎。我不时会觉得:这真是有够蠢的!也曾埋怨过:为什么是我,不过——」
「下过?」
「若是因此救了谁谁谁,或是真的拯救了世界,那样也不错——我就是那么想的。就像今天救了妳那样,感觉也不赖。不过说真的,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我对战斗、千钧一发的颤栗等等还颇乐在其中。」
「嗯哦……」
柚岛不知道有没有在注意听我说话,由她的答复中完全听不出情绪。
「妳那是什么反应,一下子就接受了……我的故事说完了,换妳说。」
「咦?我吗?」
「对。谈一下妳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