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跟刚才那种淡淡的说话方式,还有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有点孩子气的说话方式都不一样呢!说着说着,你就打算要去过新生活了?」
碧欧忍不住叫道:
「别把话题扯开!啊,真是的……」
碧欧疲累地叹了口气。
从第一次见面时就是这样,这个叫莱纳的少年三两下就把她的步调给打乱了。
说穿了,现在他们的对话又算什么?
这个少年为什么要为我的人生担心?我跟这个少年的关系应该是敌人才对啊,不管暗杀者是我,或莱纳都一样。
碧欧凝视着少年,然后说道:
「我有事情要问你,可以吗?」
「什么事?」
「我以前见过你吗?」
「没有吧?」
「应该是没有吧?那么,今天见面之前,我们算是陌生人?」
「是吧?」
「那我想再问一个问题,你帮助我有任何好处吗?如果立刻杀了我,不但不会遭到处罚,还会受到洛兰德军部的好评,不是吗?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莱纳闻言,交抱起双臂,微微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话:
「因为觉得麻烦。」
「啊?什么麻烦?」
「因为杀人好麻烦。」
「啊?你是说,让我逃到国外之后还要刻意跟军部撒谎,就不麻烦?」
于是,莱纳又皱起了眉头。
「不,那也很麻烦。啊,真是的,我明明就最讨厌麻烦的,不过……」
说着,他带着温和的表情凝视着碧欧。
「不过,那总比背负着杀碧欧的麻烦要好吧?杀人毕竟还是最麻烦的事。就算装得再怎么淡然,一旦杀人了,总会背负着某些东西吧?事后的感觉并不好,而且半夜还可能会有幽灵找上门,杀人越多,那种负担就越重,到最后连走路都觉得累,到时候就会觉得,啊,好想睡觉,不想去上学了。啊,我说的也许不对啦,总之,就是麻烦啦。所以,碧欧,你之前当暗杀者一定也很辛苦吧?战争已经结束,没有必要再杀人了,辛苦了。」
他这样说。
听到莱纳说的话,碧欧好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
辛苦?
自己……一路走来很辛苦吗?杀人时,自己在想什么?
一个接着一个杀人,越来越没有感觉了。即便杀了人,也不觉得难过,就算有什么快乐的事情发生,也没有愉快的感觉,只是每天像个机器一样完成命令,因为自己只是为了杀人而存在。
可是莱纳说,杀的人越多,背负的负担就越来越重,现在已经没有必要杀人了?
这么一来,我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啊?
没有人教过我不杀人的生存方式……
我……我……我该怎么办?
莱纳微笑着。
少年带着昏昏欲睡,但是又显得温柔无比的微笑凝视着她,说:
「事实上,我以前所待的孤儿院是一个很特别的场所,会经是我朋友的那些人当中,有几个成为暗杀者。我啊,因为嫌麻烦,所以暗杀任务都没有成功,被评断根本不适合当暗杀者……」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又说:
「啊,关于我的事就不多说了。总之,我那些朋友啊,一开始他们都可以像平常那样笑得很开心,可是,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却又露出很难过的表情,最后一次看到他们时,简直就像个死人一样。大家都很辛苦,社会人士真不好当。所以,看到碧欧时,我立刻就知道了,事实上碧欧也不想杀人了,对不对?」
不想杀人?谁?我吗?
只知道如何杀人的我不想杀人?在所有的暗杀者当中,总是建立最佳绩效的我?
「如果你是一个对杀人产生快感的人的话,我打算杀了你。可是,碧欧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你的人生就可以重来。因为碧欧……不是像我这样的『怪物』。」
碧欧凝视着莱纳。
凝视着这个一边笑着,一边以昏昏欲睡表情说话的少年。
她所接收到的命令是杀死「怪物」,可是……
「怪物」?这就是「怪物」?
不是的。
真正的怪物是这个国家。
真正的怪物是什么都不多想,只是一味地杀人的我。
只能靠着杀人而存在的我。
可是,尽管如此,这个少年却想让这样的我活下去。
试着让已经不再杀人,失去存在价值的我重生。
他原谅这样的我,他说我的人生可以重来。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完全摸不着头绪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说的话,像是刨挖着她的胸口一样。
碧欧持续凝视着眼前这个才十岁的少年。
可是,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他有一双带着深深悲哀色彩的眼睛,他叫自己「怪物」时带着极度疲累的眼神,而且又像耍碧欧似地,不断打乱她的步调,这种念头才刚浮现脑海,他却又说出要拯救碧欧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