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倒在地,可怜地颤抖的终末之兽。
断发浑身是血,已经没办法动。或许是因为疼痛或冲击——她稍微恢复了意识,用给人深刻印象的特殊口吻,自言自语似地嘟嚷道:「妾身……活得太久也……」
那是嘶哑、扭曲,但彷佛初生婴儿一般的声音。
「反反覆覆、反反覆覆,不停轮回着毫无作为的人生,即使如此妾身还是没有发狂地努力活过来,可是世界却在妾身无法完成任务的状态下……一度濒临灭亡。妾身等于是被世界、被上帝宣告:妾身无数的人生乃毫无意义,妾身一直忍耐的永远也没有意义……」
被遗忘的终末之兽,发出混杂着血泡的声音:「已经……累了也。已经——受够了也。妾身已经……不想轮回也。曾想过……如果能变成上帝也不错矣。如果是万物都变成妾身的世界、如果是平静且不会发生任何事情,在真正意义上的完结的世界,妾身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发狂……也可以在妾身期盼的时候终结世界。」
她用身上的无数昆虫复眼看向这里。
红红的、红红的,犹如哭肿了的眼球。
「可是,如果连那个也是无法实现的愿望……」
从所有的复眼,流出像血一样的泪水。
「毒苹果啊,请杀了妾身。」
这就是——
活过漫长岁月、不断反覆人生,对一切感到筋疲力竭的断发所祈求的目的。这未免太感伤了,我实在是笑不出来。真正的三流坏蛋角色,在最后的最后喃喃道出犹如漂亮话却充满悲痛的话语,是一种诉苦。
主动成为坏人、准备一个会被杀的环境,这把可能杀得死她的毒苹果扎枪,大概也是她刻意丢到我方的人容易取得的位置吧——自己演出、自己让人杀害,这是她有计划性且愚蠢至极的自杀故事。
残虐的、被遗忘的、筋疲力竭的虫之女王。
她大概打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期望的吧。
说不定最弱也理解这点,为了让她更容易被杀死,把她变成怪物——这种再明显不过的敌人角色。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但我真的这么觉得。即使是那个最弱,在这个和平世界,应该也是被以和平的形式重造,而且她最后的话,若从这个角度来想意义就很深远。
「如果是能够杀死上帝的毒,应该也可以彻底消灭妾身吧?」
我走在轻声低语的她的正前方,被血弄得湿滑的柏油路上。心想:唉,这是多么无聊的愿望啊。可是——我懂,我能体会她的心情,一旦活得太久,我们便会对活着这件事感到厌烦。
原来如此,你和遇到铃音前的我一样呐。
那么。
既然如此——
我不能依照你的愿望实现唷。
以前,我曾经很想死。对一切感到厌烦、对一切感到疲惫。即使是那样空虚的灵魂,都可以获得解救……我,被拯救,现在变得这么幸福。
有上帝。
有奇迹。
这里是那样的世界。
所以,不要绝望……断发。
「阿掘要挖你的眼球唷——」我把枪尖指向至今仍在流泪的对手眼睛,没办法下手。「如果就这样干脆地打败你这个坏蛋,或许可以迎接美好的快乐结局……可是我做不到。」
绝望的灵魂,总是一心求死,可是那其实是不对的。
其实,死亡不是最好的方法,就像铃音对我做的那样——
「我已经不是眼球掘子,不能挖出你的眼球,也没办法杀掉你。」
我静静拥住她。
铃音是个平凡的女孩,运动神经不出色,也没有特殊能力;然而一被她拥住,浑身是血的挖眼球怪物就获得了拯救。听起来宛如虚构、奇迹一般,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既然曾经有过一次奇迹,应该还会有同样的事发生,那么——我想选择这边。
被拥住的断发,身体微微颤抖。
让哭泣的她不再流泪的方法……我今后会去寻找。
这不是眼球掘子。
而是伪原栗子坦率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