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成父母。说起来,我到现在还是不太了解父母是什么。
我照实问他们,他们笑着说,很简单啊。
——所谓父母,就是我们啊。
真是道理讲不通的笨蛋。因为太可笑,阿掘也决定不再想了,只要一点一点地学就好了。和他们在一起并不会不快乐。
就在她这么想,正准备接受现状的夜晚。
她注意到他们正在客厅轻声说话。
那声音很悲痛,不像往常悠哉的他们,听起来很哀伤。
——我,已经不行了,已经受不了了。
那是火乃的声音。照顾自己这种不知道是怪物还是人类的小孩。对她来说果然还是负担吗?阿掘思忖,接着一股连自己也无法了解的强烈空虚感袭上心头。
——可是……
——我无法杀了她。
火乃如此喃喃道。树夫回答。
——火乃,不行,如果拒绝杀她的话,我们会被那个人杀掉。
——被杀也好,反正树夫你一定也无法杀小掘。你明明比我更重视小掘。
火乃的声音听起来很像在哭。
——而且说被杀,反正我们早就——
她在这时醒了过来。
好像是梦到过去的画面,拜这个所赐没做恶梦。只不过让人反胃得消化不完全的思绪盘旋在脑海,感觉非常差。阿掘和梦中一样,在黑暗中清醒。
头非常沉重。
那段对话——那个夜晚,两人的对话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什么要杀我、会被杀之类的——听不懂。总之觉得莫名反胃,阿掘闷闷不乐地望着天花板。
她没去学校,甚至拒接铃音的电话。
只是孤僻地一直关在房里。
无视火乃或树夫的关心,即使唤她吃饭也不出房门。
“啊,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的,软弱到自我厌恶。”
眼前有个选项。
就是名叫藉口无法的,有着一双狼眼的男人提出的选项。
就这样以人类身份活下去?
还是以怪物身份活下去?
铃音、火乃、贤木、树夫,如果想保护重要的人的话。
“我在他们附近会造成危险吗?”
我知道自己有多残酷。和杀了十个人的手长鬼没有差别,甚至凌驾在她之上,有颗想伤害对方身体的扭曲心灵。自己的真面目是挖眼球的怪物。
自己有无法向铃音他们启齿的过去,那是他们如果知道,一定会瞧不起、感到害怕的事实。我挖过的眼球数量,大概比铃音他们想像的还多。
铃音。
“我是怪物。”
阿掘从床上爬起来,头靠墙壁,像在呻吟般低声咕哝:“三百年前。我曾经因为活得不耐烦,变得自暴自弃,随便残杀人类。铃音,里面有和你同龄的小孩子,也有不会说话的婴儿,还有恩爱的夫妻。我挖走了那么多的幸福,哈哈,挖眼球的怪物……”
阿掘流下一行泪。
“怎么可能有得到什么幸福的价值……”
一个月前,有人说过要成为自己“最重要的人”,可是,我没有资格待在他们身边。一路走来夺取了很多,杀了很多,说不定哪一天会像那时候一样自暴自弃,对铃音的眼球下手。
“铃音,贤木。”
去旅行吧。
“我喜欢你们。”
远离吧,在这里太痛苦了。这个幸福的世界让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学校、家庭、在理所当然的幸福中平凡生活——对我这种怪物来说,太痛苦了。
不可以依赖他们。
远离吧。
贤木一定会保护铃音,不需要我。依赖他们,最终只会让他们不幸。
“下车的只有我就好了……”人类和怪物不可以一起生活。
自己是怪物。
和手长鬼一样。
“……”
下定决心后,心情不可思议地平静。
这一瞬间,阿掘的心做出了决定。
于是,眼球掘子选择了那个选项。
需要的东西是汤匙,又走回过去了。漫无目的地到处徘徊,寻找苹果持有者,保护那个人远离“虫”——
沉醉在自我满足中,渐渐变得什么都不想。
那样就好了,那样才好吧,我已经累了,想恢复成怪物。
打开房门,发现外面黑漆漆的没有人在。真巧,虽然对火乃和树夫过意不去,就此告别了。最后这么做有些冷漠,或许会伤害到他们,自己也觉得很抱歉,不过,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了。
阿掘在心中道歉。心想“为了不让他们担心,至少留张纸条”而伸手要拿摆在电话附近的留言纸。
她这才注意到火乃倒在地上。
“火乃?”
没有动静。阿掘走近,摇了摇身穿围裙的她,还活着,可是,到底怎么了?上次看到时还很健康的说,阿掘咋舌,仰望天花板。
怎么办?怎么办?啊啊,没办法好好恩考。
“对了,叫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