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架,会聚集‘虫’”
教师里响起清澈到仿佛能贯穿空气、驱逐杂音般,没有掺杂其它物质的纯真声音。
铃音朝声音方向转头,贤木也追着铃音的视线。之前不知道是去哪里的阿掘,此刻正“喀啦”地拉开教室门,往两人所在位置走来。
一边嘟嚷着令人费解的话。
“‘虫’无处不在,这间教室里——也有。那些家伙为达目的一向不择手段,所以只要一露出破绽,就会马上趁虚而入。不要吵架,你们的长处就是感情好,长处就要维持长处的样子。”
“吵架的原因是你啊!”
“什么?”
阿掘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接着拨开浏海,用那颜色不可思议的双眸盯着贤木看。虽然不是什么要紧事,但这女孩子一点也不适合穿水手服。
“你说——我?啊,你还在介意便当的事啊?那是为了保住你们的性命不得已才做的,原谅我。话说回来,这家伙如果在那时候死了或许还比较好。我为什么会救这种人?明明没有好处。”
“这家伙”或是“这种人”,都是指贤木,因为阿掘同时伸出手指着他,绝对不会错。为什么她只说得出这种会惹恼贤木神经的话呢?贤木生平第一次被说“没有用处”。
铃音注意到贤木不高兴了,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小掘,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坦率一点不就好了——小掘也想和老师和睦相处吧,那就不能说这种话哟!”
“别——”
阿掘大概是想说“别乱说”反驳吧,不过铃音的动作比她还快,用圣母般的笑容封住了阿掘的发言。
“我很喜欢小掘哟!”
铃音用自然的口吻说:“我想和你成为好朋友,所以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哟!老实也一定和我一样,想和小掘和睦相处。”
贤木皱着眉头抱怨道:“阁下,我还是想否定你的这番发言。”
“老师真倔强。小掘和老师真像呢!两边明明都是非常好的‘好人’,却因为无法坦率而疏远,那是非常悲哀的哟!其实你们明明可以和睦相处,却因为倔强而疏远,相互讨厌,真感伤啊……”
铃音还是一脸不知所措,却用看透一切似的口吻笑着说。
“咦……”、“哎……”。
她的发言让两人嘴巴一张一合地,一副在思考该如何反驳这个乐天派少女的表情。
无敌的铃音注意到两人神似的表情,心想:“他们果然很像呢!”然后温柔地笑了。
那是回忆,伤心的回忆。
……只要你一个人不幸就够了——这种话不知听过多少次。是啊,妈妈,只有我一个人不幸就够了,瘟神及穷神全都附到我身上吧,别向我的家人出手。要吃就吃我,反正我是捡来的小孩,只要家里养不起小孩,我就会马上被遗弃。
既然迟早都要死,就让我因为守护家人而死吧!
那是流行病猖獗的一年,大家都很憔悴,眼睛凹陷、脸色暗淡。对本来就只够温饱的农村来言,它的出现就像台风一般,马上吹倒人们带往死后的世界。人一旦病倒,田地也就跟着荒废了,这对贫穷村庄而言是攸关生死的问题。我家都是些只有健康可取的人,他们仿佛事不关己似的,冷眼旁观着流行病引起的灾害,而容易被传染疾病的我,便被关在狭小的岩石屋里。不准出来!会生病!这当然不是出自关心所说的话,妈妈是怕我染上疾病后,会把那个疾病传染给家里的人。只要你一个人不幸就够了,妈妈是这么说的,你一个人不幸也就算了,别把我们卷进去。
我知道,妈妈,这种事我了解。虽然家里的人都对我不友善,但还是有给我饭吃,也给我床睡,我知道再奢求更多的话,会遭到报应的。我喜欢家人,如果家人因为我而变得不幸,我会非常伤心,听起来好像很卑微,但还是我真实的心意。
岩石屋湿答答的,有种发霉或是木板腐烂的味道。我坐在像冰一样的岩石上,和寒冷交战。这里好暗,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像要驱逐寒冷般地,只能抱着膝盖哭泣。
好寂寞,不只是单纯地害怕黑暗。
到底过了多久呢?我察觉到事情有蹊跷,外面有浮躁的骚动声。尖叫声,怒吼声,东西弄坏的声音,怎么了?我因为害怕而敲着出入口的木板,爸爸、妈妈、哥哥们,大家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未曾听过的阴沉声音回答:
——哎呀哎呀,我还在想你在哪里,原来是被幽禁在这个岩石屋里啊!
不是男人的声音,也不是女人的声音。那是会让别人感到不安的声音。
“咚”——立着的木板轻易被破坏了,可以看到某个因为外面阳光照射而形成黑影的人站着。我的身体一震,向后退了几步,接着不知道绊到什么东西而失去平衡,结果那家伙用双手支撑住我,然后笑了起来。
——好了,还来吧!
他对我说。那家伙的眼睛泛着红光,看起来不是人类。接着我的视线越过那个妖怪的肩膀,看到了最惨的景象,脖子被扭断的爸爸、肚子开了洞的妈妈、倒在地上被层层堆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