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却的是『敌人』。
他巨大的木制手臂喀哒喀哒地瞬间收回黑色破布里。
同时『敌人』盯着狐狩田学长,就像影片倒转一样用感觉不出重力的动作往后一翻,无声地落在电线杆上方。
对我投以交织着杀意和憎恨的眼神之后,『敌人』在电线杆之间跳跃,那强烈的气息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中。
柠檬抱起失去意识的深祈姊,带着一脸简直像被狐狸骗了的表情问道:
「打倒了吗……?」
「我没有伤害他,正确来说是被他逃走了才对?单纯只是对方决定了此时应该撤退而已。」
学长脱下制服衬衫披在柠檬肩上,继续说道:
「他没有负什么致命伤,下一次的袭击很快就会出现吧!」
说出这种令人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的预言,狐狩田学长在我身旁蹲了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忽然露出一股安祥。
「——勇太,已经没事了。」
轻轻传来的声音洋溢着令人惊讶的温柔,我仰躺在路上,瞪圆双眼凝视学长的脸。
「你做得很好,接下来我会想办法,交给我就好。」
得救了,有此自觉的下一秒身体便失去力气,想要起身却头重脚轻地摔倒在柏油路上,在笨重的撞击声里眼睛似乎迸出火花。
我当场二话不说地倒了下去,瞬间失去意识。
——实在是千钧一发啊!
要是我的意识再维持个五秒,说不定就会尝到因为狐狩田学长的话而哭出来,就因为那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
***
——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大屋』的别院里了。
飘在空气中的浓重药味压过了这房间习惯的味道,使我脑袋一轻。
「——你醒了吗?」
想要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脖子到胸部这段长长的伤口突然一阵剧痛。看见我沉着脸,出声的人自己动身移了过来。
「镇痛的咒术还没结束,请你稍微再等一下。」
身穿白衣的人手上那支笔的味道我有印象,那是三个月前身上满满是伤被送到『大屋』的时候,用于止痛的一股味道。
「送过来的时候出血很严重,还以为这招无法产生作用。不过你的伤口不是很深,虽然有点痛,但是不影响行动。」
侍奉诹访部的眷族里也有擅长治愈咒术的一族,根据用途将咒印画在患处止血并止痛,是一群握有治病技术的异人。
怀着感激,我道了声谢之后正在记忆里搜寻这一族的名字,耳朵忽然听见走廊上哒哒哒哒奔跑的脚步声。
「勇太……!」
闹哄哄地拉开纸门的日奈冲了进来。
大概是听到我恢复意识而冲过来的吧,日奈在我枕边坐了下来,带着随时都会哭出来的表情看着我的脸。
——啊啊,又让日奈露出这种表情了,我抱着耻辱感从棉被里起身。
「没什么啦,只是血流多了一点,伤口不深。」
「可是——」
「而且已经不痛了。」
「这样啊……」
日奈的表情稍稍缓和下来,握住我放在棉被上的手,在这种状况下我的心脏却轻轻一跳。
再看过去,日奈似乎在思考什么,使劲地握着我的手。
「——喂,勇太,在那家伙被捕之前,你就跟我一起待在大屋里吧?」
「你在说什么蠢话啊!」
「才不是蠢话呢!」
许久没听见的强硬语气,让我反射性地挺直了腰杆。
日奈握紧我的手,自己的手却微微颤抖,我呆呆地想着:她在害怕什么呢?
「在那家伙被捕之前和我一起待在大屋里吧?不能出去是有点不方便啦,不过有我陪在身边,而且大家也都会过来……」
这是个非常令人动心的提案。
——当时,我因为『敌人』说的话动摇而没有变身成狼,结果差点被杀死。
由于幻视六年前的事情,当柠檬和深祈姊在我眼前受伤,我依然动弹不得,别说帮助她们了,连保护她们都没能办到。
——如果对象是日奈呢?
如果和日奈在一起的时候发生『袭击』,我又没能守护住日奈的话?
这次运气不错,可是下次呢?
不再只是受伤而已吧?如果事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呢?
我的身体忽然重重一震。
「……勇太?」
看见我的颤抖,日奈担心地盯着我的脸。
——现在的我并不具有足以守护日奈的力量。
今天的『敌人』强得可怕,如果我能自由自在地变身也就算了,若是当下那家伙袭击而来的话,现在的我一定无法保护好日奈吧!
我无法忍受因为自己力量不足而使日奈受到伤害。
「……不能这么做。」
我很遗憾地拨开日奈握着我的手。
——就这么待在日奈身边等待风暴过去该有多好。
但是即使运气好,在这次的战斗中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