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的人不是只有妮娜。
电子精灵们也很悲伤。
仔细想想,她们与曾祖父度过的时光比妮娜更多,比妮娜更浓厚。
她们的哀凄绝非妮娜可以比拟。
即使如此,电子精灵们仍然强忍泪水站在这里。
这个事实击打胸口,让妮娜觉得电子精灵们望着自己的眼眸,就是吉尔托雷看着自己的眼神。
让我们见识你与曾祖父再会,而且违逆他时的那种气慨吧。
她觉得电子精灵们对她这么说。
「……我真是可悲呢。」
瘫坐在地面的只有妮娜一人。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战斗——曾祖父大人等待着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而且,他已经死了。
「在这里的人只剩下我。而我发过誓要从头到尾见证从现在起发生的一切,也要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自从来到洁尔妮后,妮娜被卷入种种事件之中。而且她体验了古连丹之战,知道发生在这个世界的战争,也决定要涉入这场战役。
妮娜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然后望向电子精灵们。
「我没有正确继承曾组父遗志的自信。」
妮娜正面迎向它们的视线,并且编织出话语。
她顺应着自己的坦率心情如此说道:
「可是,我还是有我想要见证这场战役的心情,也有着想要参加这场战役的愿望。」
妮娜没把握自己能照着某人的心愿去行动,因为至今为止她连自己的愿望都无法满足。
可是,就是因为这样……
「我不想背叛我自己。而且,不想背叛自己的我,就是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事物的我。所以……」
所以……
在编织出这句话前,妮娜大大吸了一口气。产生的空档虽然短暂,她却觉得这段时间有着极沉重的重量。
虽然最终还是要说出那句话,妮娜却明白说出口的瞬间,自己就确定处于再也无法逃避的场所了。
换言之,如果是还没把话说死的现在,就还来得及回头。
(怎么可能。)
妮娜在思考愚昧之事。
就算浮现这种想法,即使明白这种想法很不中用,她还是无法轻视这个选项。
现在发生的这场战争关系着这个世界的命运。被锁定的是世界的性命。一旦败北,不管是谁都会死去。
根本无处可逃。
想活下去唯有一战。
想活下去的话。
也就是说,这里还有让另一个选项存在的余地。
如何死的选项。
名为不战而亡的选项。
考量到在战斗中抵抗恐惧,不断穿越生死夹缝所造成的精神负荷,考虑到面对这种事的恐怖,只恐怖一次就死要来得轻松太多了。
妮娜心中产生了这种想法。
不,这种想法一直在她心中。
这是以武艺家这种被迫战斗的存在在这个世界得到生命、成长、受教育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萌发的想法。
是一直以来被妮娜唾弃为胆怯念头,一直不肯正视的想法。
只要死亡,就用不着战斗了。
不用挥舞武器战斗也无所谓。
可以得到解放。
变得轻松。
啊啊……
一直唾弃着的话语,令妮娜感到无法化为言语的诱惑。
(我真的是一个胆小鬼呐。)
妮娜再次产生这个体认。
妮娜并不是被无法彻底抹拭的正义感所驱使。她明白只要将她自认为是正义感的情感略加稀释,那个瞬间自己就会连站都站不起来。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自己是胆小又懦弱的可悲存在。
所以,她必须在恐怖追上来前抢先一步冲过去。
干脆地死去就轻松了——她必须逃离察觉这种事实的恐怖。
在不知不觉间,她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既然如此,这一次我也逃得开。)
发现事实后,这个选项成为甘美诱惑一口气压向妮娜心中。
然而,这却是混合在腐臭中的甘美。
她无法选择这个选项,无法做出决定。
(我明白。)
她也看穿了逃亡动机的存在。
(我不希望别人觉得自己是个可悲的家伙。)
被谁?被大家。
尊敬的人、自己敌视的人、敌视自己的人、邻居、朋友、熟人,以及那些妮娜不认识但他们却认识妮娜的人们……妮娜不希望这些人认为妮娜·安多克是一个可悲的家伙。
而且,这也是为了让可悲的自己振作的那家伙。
为了成为自己的目标的那家伙。
一己在什么都无法对那家伙说的情况下战斗着。也就是因为这样,她不希望让逃走这种不诚实之举更加玷污这种背叛。
为了留下至少自己战斗到最后的事实。
对妮娜来说,并不存在逃跑这种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