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徒步旅行了好几天。不过因为滚滚沙尘让人分不清昼夜,所以对于时间的体感也逐渐模糊起来。如果有人对他们说,他们已经徒步行走了一个月以上的时间,两人或许也不会感到意外。次郎甚至觉得自己踏入了一个和过去所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的次元。
但现在的次郎仍未断绝和特区之间的联系。不停地侵蚀着身心的「血」的失控,便是铁一般的证明。
现在必须忍耐。
不过,总有一天,为了将被留下的弟弟从宿敌手中夺回,次郎会遵循这股「血」的命令,再次朝特区前进吧。
「……咕!」
体内的「血」再次噪动了起来。次郎的心跳急违加速,视野也被染成一片血红。獠牙不受控制地生长,让他的表情被险恶所扭曲。
当然,虎仙理应也察觉到了次郎的变化,不过他完全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次郎彷佛是在拖着自己的双脚行走般,吃力地往前一步步踏出步伐。
不能在这种地方认输。他必须救出自己的弟弟,将特区从「九龙的血统」之下解放,取回昔日绽放着闪耀光芒的日常生活。
日常生活。
在次郎想像这个名词时,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两个笑容。
弟弟灿烂天真的笑容。
以及有张鸭子嘴,看似有些缅腼的少女的笑容。
下一刻,次郎的体内涌现了某种东西。
他不是以被寄托「血」的护卫者,而是以望月次郎这个身分觉醒。力量与意志力再次回到他的四肢之中,让次郎能够稳稳地他在眼前这片土地上。
没错,不只是「血」的宿命。现在的自己——望月次郎,同样有着必须达成的目的。这是股绝对不能轻忽的意志,否则,自己恐怕随即就会被体内的「血」所吞噬了吧。
吸血鬼的本质为「血」。而名为望月次郎的人格,不过是传承「血」的容器罢了。
然而,现在正是作为容器的他面临真正考验的时刻。既然身为有义务传承「血」的吸血鬼,次郎便必须坚持自己是「望月次郎」的事实,并藉此来控制体内的「血」。
「边边子,后会有期。」
自己曾和对方这样约定过。
自己会信守这个承诺,绝对会。
次郎迎向体内那股几乎将最后一丝理智绞成碎片的「血」,露出獠牙,紧咬着牙根伫立在原地。
随后——
「……哼,你终于做到啦。」
不知何时停下脚步的虎仙,转头以细长的双眼不悦地看向次郎。当后者正想「咦?」地开口询问时,突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与方才的荒野截然不同的场所。
那是个泛着金黄色光芒,有些昏暗的黄昏世界。
空气中带着一股既浓郁又清新的甘甜香味。大地上恣意遍布着隆起与陷落处,打造出具有丰富变化的地形。
在山间可窥见明澄如镜的湖水。潺潺清流,没看过的树木枝枒茂盛,满开着含蓄的花朵。每一朵花都绽放出鲜艳的色调,但整体看来却又调和得恰到好处。
还有如高塔般矗立的山脉。高耸的山顶直达云霄。
「难道……这里就是……?」
看到次郎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语的模样,虎仙耸了耸肩说道:
「哼,看你完全没发现,我就说明一下吧。直到刚才为止,你都一直走在被缩地法扭曲空间的荒野中。就算能透过缩地法和龙脉相通,不具资格的人还是无法进入崑仑。真受不了,竟然让我等这么久。我还以为自己得这样施展好几年的奇门遁甲之术呐。」
纵使虎仙吐出一连串怨言,但次郎几乎都没听进去。他被眼前这片光景——以及遍布在这块土地上,和大自然巧妙地融为一体的某种能量波动,震慑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彷佛这里是月球表面似地——彷佛满月的光辉溶于空气中那般丰沛的波动。一股能够和天体并驾齐驱,远超过「个体」的力量。
「这……就是『真耝』的力量?」
次郎猛然抬头看向上方。
原本覆盖着山顶的云海摇曳着,其间露出了一道微小的缝隙。随后,露出了在众多矗立的山脉中,显得更为高耸的一座壮观岩山。
充满在这个空间中的能量波动,其中心便位于那座山顶上。
「难道……」
「过来,往这边走。」
语毕,虎仙再次健步如飞地前进。次郎也慌忙跟上他的脚步。
4
这间位于地下的石室中,安置着一个巨大棺材,以及一名沉睡的少年。
不过,他的样子却有些异常。这名少年不但一动也不动,甚至没有呼吸。再加上,他还浮在半空中。就像被钉在一片看不见的墙壁上似的。
沉睡于此的,是一名宛若天使般的少年。
他有着一头柔软的金色卷发。精致而端整的五官。紧闭着的双眼上有着长长的睫毛。虽然他的脉搏已经停止,但肌肤的颜色和光泽却未受到影响,依旧洁白纯净如雪。
他是在前几天的战斗中遭到「九龙的血统」所俘虏的望月小太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