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没有深刻的意义,仅是指称他与圣自己的血统而已,或许只是单纯的对话。
可是他很在意。尤其在「血」的多管闲事下恢复正常思考的现在,对那句朝他下达的话中有何含意更在意得不得了。
而且,不知为何,「血」对这层质疑并未提出任何回应。
——当时圣是看着我说的。还是说,是对我体内的「血」所说的?是这样吗?
不晓得。恐怕若继续在此如死亡般停滞,无论怎么想也没有答桉。
他原想这样就算了。
同时却也想知道答桉。
沉默就在此时被打破。
「……杰尔曼大人。」
百感交集的声音来自女性。杰尔曼仰躺着,视线朝旁边一望。
一名女性脚步蹒跚地走下阶梯状的堤防。拍岸的浪潮沾湿她的脚,女子却毫不放心上看着他的眼眸含泪,由于身心疲倦而黯沉的美貌因欢喜颤抖。
「好不容易……终于……」
涌起的思念太过强烈,甚至说不出话。「公司」情报部不顾一切地狂搜,而她比他们更早一步单独找到杰尔曼。这可不是件易事。
但她的执念如今获得回报。杰尔曼脸色丝毫不变,她却不为所动。主人与圣激烈冲突且最后失去消息;如今亲眼看到主人平安无事,并能如此相遇,这就足够了。
靠近无语注视她的主人身旁,白峰沙由香徐徐屈下单膝,深深低头;损伤的浏海覆住前额,也遮住红通通的眼角。
「请原谅找不到您的我,杰尔曼大人,白峰沙由香参见。」
杰尔曼一句话也不应;他在这半年间不曾发出一语。即使如此,沙由香仍维持低头姿势,耐性十足地继续等待主人开口。
相隔半年重逢的主从之间维持一阵漫长的沉默。
「就这样啊?」
杰尔曼终于开口,就这么一句。但沙由香顿时理解他所说之意。
「……杰尔曼大人,如果您认为有必要,请告诉我您的内心想法;若您认为没必要,什么都不说也无所谓。可是……可是只有一件请求——」
沙由香拾起头,一心一意爱慕主人的视线与对方的赤瞳交缠:
「恳请让我随侍在侧……」
杰尔曼不予任何回应。他茫然地想着:在他至今的人生当中,有众多崇拜自己的人类,甚至也有人奉献生命,这个女人也是其中一。明明晓得没有任何回报,为什么这些男男女女还要接近自己?
被倾诉思念之意,却没有任何感慨。凝视他的双眸泪眼婆娑。看着这副模样,好了,他该怎么做才好呢?究竟希望他怎么做呢?
只不过,沙由香出现的瞬间,他内心停摆的天秤开始倾向一方。
倾向想知道答桉的一方。
「沙由香。」
「是…是的!」
「找出第十一区。」
出入意表的命令让沙由香露出困惑表情。看到这反应,杰尔曼终于笑了。比沙由香过去所知的他更冷酷、更有阴影的笑容。
「那里有『真银』,那把被埋葬的剑。」
这就是突破点,「血」下定的结论。
——顺势而为吧。
于是,杰尔曼?克洛克打破长达半年的沉默,再度开始活动。
5
「——今天也真是辛苦呢。」
洗完澡的边边子一面擦头发一面叹息。
体外清爽干净,体内却因疲劳感而一身沉重。正如次郎他们所说,还是早点上床睡觉比较实在。从事调停工作,身体就是资本,尤其现今独立工作,健康管理是切身重要事项。
被「公司」革职后,边边子与两兄弟也被赶出一直以来居住的老屋子。现在三人生活在第二区的郊区,住在一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木屋里。
只不过所在地点颇奇异。小木屋位于大楼顶楼,水电管线都是从下面的楼层牵上来的。尽管不便之处很多,但因为离开老屋子时近乎身无分文,只要能确保住住,就算是在这种地方也值得感激。
往窗外一看,刚才还阴沉沉的天空现在已经放晴。边边子一手拿着保特瓶装的乌龙茶,走出小木屋来到屋顶。
这栋加盖小木屋的建筑是低矮的三层楼房,是旧市区常见的几十年屋龄老屋,三侧被同样老旧的五、六层楼房围绕,因此像是个被悄悄藏匿的地点。
只不过,前方隔着一条马路就是海,多亏于此,通风良好,视野也不错,虽然因为没有围篱,醉昏头的时候很危险,但幸好目前还没有人摔下去过。边边子定到屋外,湿发随海风飘逸,新鲜的夜间空气吸进胸口。气温凉冷,吹在热呼呼的肌肤上倒是很舒服。
月色绮丽。
也看得见对岸的本土景色及沿海街道的灯光,以及后方沉眠于黑暗里的平缓棱线。视线往旁边一转,就看见联结本土与特区的「黄昏桥」。
就寝前欣赏这片风景是边边子现在的日常行事。有这一片令人心安的平和景色,让她多少心怀感谢。
「……好,睡吧。」
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