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
「最后声明,杰尔曼!不,『阿斯拉』,这是浑沌的命令!冷静!」
圣与杰尔曼的视线交错。远远胜过杰尔曼的视经引火之力侵入赤红眼球,然后,潜入他的内在。
视经侵攻。但该怎么说——彷佛打开水坝闸门似地,光是视线就充斥天差地远的压力。
然后,下一刻,感觉似乎从圣的小巧身体冒出火柱。那正是质量兼具的浓厚眩雾,雾柱宛如间歇泉,一鼓作气直上云霄,在夜空中呈现庞大的海涛。跃动的海涛逐渐描绘出愈益鲜明的轮廓。彷佛将夜空视为大海而自在游走的姿态,令仰望这片景象的杰尔曼背嵴窜过一道冰冷电流。
龙。
在西方是恶魔的化身,在东方则是神兽的幻想生物,现形于特区上空,而且十分巨大。随着眩雾持续激烈产生,龙的巨体亦持续增大;虽然处于遥远的上空,依然巨大得甚至掩盖整片天空。这生物几乎巨大到能与特区本身匹敌。
他晓得,现在所见的景象是幻觉。是刚才入侵的视经侵攻设计出这套幻象。
但脑中某部分也颇能理解。因为圣至今一直「包围」着特区,既然如此,或许也能说这是他的「真正」姿态。
「——啧。」
无法移开目光,身体不听使唤地颤抖。
终于,坐镇天际的巨大龙身缓缓昂首转向大地。巨龙有双闪闪发亮、彷佛玉石的瞳眸,光是单一只眼,就是一枚几乎与全世界财富等价、美丽而庞大的宝玉。与杰尔曼目光交会,非现实感贯穿杰尔曼脑袋。
龙的头颅大动作地冲过来。彷佛穿出天界的魄力。巨大下颚大张,好像要将杰尔曼连同大地一块吞食般落下。
必须抗战。
他就是因此存在。
想象火焰,想象将一切回归尘土的毁灭之火,想象由赤红、苍蓝、接着转为白光闪耀的白热火焰。自身化为火焰,将除此之外的各种感情——干扰全都燃烧殆尽,只为化作纯粹的火焰燃烧。
他也不知感觉是好或不好,将多馀的判断送入狂暴的火舌中助长焰苗。杰尔曼以暴露獠牙与力量的惨烈模样对天龙高吼。
但回过神后,杰尔曼受焦躁侵袭。
并非来自力量差距的绝望感,也并非由于没有胜算。这种事在他自报名号之前便一清二楚。战至最后的死亡——由于有此可能性,他才挑战圣。
并非这样,并非如此——
他察觉了。脑袋里的一角恢复冷静,虚无悄悄接近回过神的自己。
圣朝向自己冲刺,力量的差距显而易见。没抱怨的权利,那是有力量者才被容许的。
而遭受冲刺的自己于此停下脚步,脱离战斗的热浪。
还真难看。
无须顾忌杰尔曼的动摇,伟大的王从高空降临。赢不了,无所谓;但怎么可以「不迎战」?怎么能失去火的热量??
宛如渲染般点点涌出的虚无急速扩散,迷惘、狂暴、挑战伟大的王,最后终于站在追寻已久的场所。当杰尔曼惊觉时,自己已经迷失其中。
然后——
不同的意志闯入他由热转冷且一片空白的意识中。那是他的内侧产生的另一个意志。很久不曾听到,令人怀念的声音——他的「血」,对他下了指示。
指示着——撤退吧。
无法抵抗,身体率先行动。杰尔曼逃跑了。
圣从空中降下。并未感到恐惧,却失去战意,他不懂,怎么会这样?不过,杰尔曼原本已舍弃的自己——他的「血」——却并未放弃。
唤起杰尔曼意识的——令他感到意外——是划破夜空的直升机螺旋翼声。
——……什么?
回过神,环视周边。杰尔曼站在屋顶上,只见毁坏的大楼倒塌在地,那是与圣对战而毁损的大楼。简单地说,现在他所在之处,就是中途跳过去的另一栋大楼屋顶。
身上的运动衫已经破烂不堪。已不见圣的身影。非但如此,俯视空地也没看到凯因。镇压小队早已撤退,接近而来的是人类的消防队。上空盘旋的直升机似乎是媒体派来的。
视经侵攻解除了。
「……!」
冒出一阵碎裂声——那是杰尔曼咬牙切齿的声音。獠牙刺穿肌肤,溢出的血滴沿着颚尖流下。
「难道说——甚至连作战到发狂也办不到吗!」
惊愕过后是一阵败北感与无力感,以及一片虚无。想自嘲也失败,自制与矜持沮丧地崩解,更受到令人晕眩的愤怒折磨。
居然说——撤退吧。
他摊开手,彷佛挖掘般伸出利爪刺入自己的心脏,溅出的血染红了手掌。但是,从过去的经验,他晓得这点程度还不足以至死。杰尔曼咬紧牙关,持续以自己的手承受溢血。
这些是半年前对决的记忆。
BBB
一波一波的浪缓缓拍打着踢来踢去的脚下方。
晚间被封闭的防波堤边,杰尔曼正坐在延伸至海底的阶梯状堤防中段。
这一带充满海潮气息。偶尔出现船舶行经近海时,扑岸的海浪便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