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一直忍耐到现在。先是骗他离开住的房间,然後哄他搭上交通工具,一再逼迫年仅三岁的弟弟忍耐,於是他紧紧回握弟弟的手。
「也对,我们已经搭过计程车跟地铁,接下来轮到去游乐园了。那麼我们今天去远一点的游乐园,玩儿童也能搭乘的云霄飞车吧。」
「真的吗?」
有利的表情突然亮了起来。
「是真的呦!」
有利突然变得精神奕奕,彷佛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他们回到地面上的四十二街车站,再次把代币放入验票闸门。
「我们要往南走那就是DOWNTOWN罗?」
「当当!」
「不是啦!」
不知不觉又冲口说出,小胜立刻就後悔了。被吓到的弟弟抬头小声欲言又止的问:
「阿当?」
胜利蹲下来紧紧抱住小弟。紧张的人不是只有自己,年仅三岁,连英文都不太懂的有利应该比自己还要不安。
「没错,DOWNTOWN就是阿当对不起,小有。葛格并没有生气呦。」
「小胜。」
不过这孩子会的字还真少。
两个人无论是在无法分辨黑夜白天的月台牵著手等待列车、或是留在涂鸦痕迹的车门打开,走进过客匆匆的车厢内时,都尽可能人多的地方。让弟弟坐在两腿之间的哥哥大口叹气。
他觉得车厢里的视线全都看著他们。像是听著音乐的非洲青年、看著报纸的西装男子,甚至觉得捧著印有商标的纸袋的老妇人都在盯著他们。
照理说那是不可能的事。别人并没有自己想像一样,一直往这边看。
「椅子,橘子好硬哦。」
「嗯,很硬。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呦。」
没办法,我们必须到远方去。
也必须习惯不安与紧张。
搭了一小时的地铁终点站,是距离曼哈顿最近的海滩。
一望无际的沙滩,似乎怎麼走都怎不完。接近黄昏的午後,在海边嬉戏的人们不分大小小孩都发出欢闹的声音,彷佛衷心期待夏天的到来。
颜色褪的刚刚好的木版路前方,有一座小型游乐场。里面的设备都很老旧,但看起来很温馨,不知为何触动了日本人的乡愁。
「有种好怀念的感觉哦。」
不禁令人想起母亲年轻打工的横滨巨蛋,或是春假跟祖父母一起去玩的花园。每当车辆通过,柱子就会喀喀作响的云霄飞车,好像是美国的第一座云霄飞车。
有利还玩了一转就快故障的咖啡杯,还抓著不稳定的摩天轮窗户开心大叫。摩天轮转到最高点时,可以了望远处的海面。
「小有,你知道海的另一边有什麼吗?」
「日本?」
「不对,是欧洲哦。」
「骗人」
在三岁小孩的世界里,只有日本跟美国。
他买了热狗跟柳橙汁给喊肚子饿的弟弟。园内到处都有人鱼的展示品,有利只要一看到就会开心地指著大喊:
「小胜,鱼人!鱼人!」
「应该是人鱼吧。」
可能觉得欢喜雀跃的小孩很可爱吧,附近的职员告诉他们昨天举行过人鱼嘉年华,还亲切地拿出小孩子的人鱼尾巴让有利套上,并用拍立得相机帮他拍照。
开心至极的弟弟拉著哥哥的手到处跑,还发出笑声跟弟弟一起同欢,好不开心。
不久太阳渐渐下沉,脚边的影子拉得很长。人们也开始回家,原本热闹的园区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当夕阳西下之际,最後只剩下他们跟海鸟在空无一人的海边步行。
他把玩累到发呆的弟弟肩膀拉过来,两人慢慢走在前往车站的路上。只有三岁的头脑跟身体,因为愉快的疲劳而开始打瞌睡。
「小有,不可以睡著哟!我们等一下还要搭电车。」
「嗯」
自己也很清楚晚上的地铁很危险,可是他们又不可能露宿街头,也不能在这里打电话回饭店,乖乖回到父母身边。要是父母真的离婚,他们就得各分东西了。自己说什麼也不想跟弟弟分开,也不喜欢被人当作物品一样处置。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才八岁跟三岁。连要买长途巴士的车票都被拒绝,又有哪家旅馆把房间租成他们呢。胜利一边以蜗牛的速度前进,一边想起白天看的电影。
如果是城市近郊的汽车旅馆,或许不会多闻些什麼就让他们住宿。虽然内部有随时都可能脱落、咯咯作响的楼梯;住的是听得到隔壁房间枪声的客房;儿莲篷头只会流出棕色的水不仅如此,每层楼只有一个冲澡间,厕所还是共用的。
叹气的胜利低头看著裤子里的钱包。
里头有足够住一晚的钱。可是自己只是小孩,无法到什麼像样的地方投宿。
好想哭,脚步也好沉重,只能够望著地面,原来这就是走投无路的感觉。明明自己只是个小孩却感到好郁闷。
「啊!」
原本边走边打盹的有利,似乎发现什麼,开始蹦蹦跳跳。原来在散步专用道的几公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