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莉西亚一下子抬起视线。
「想投石问路啊?」
「哎呀」
圭疑惑不解。
于是,金发少女的翠眼严厉地,盯着年轻人。
「设下了和〈八叶〉的会谈,又让一些能调动的〈盖提亚〉弟子在京都附近候命。衙门作风的〈协会〉就不说了,比谁都胆小且谨慎的你——石动圭不可能没调查过吧?」
「得您高抬,无比感谢」
年轻人玩笑般地,弯下腰。
「…………」
安缇莉西亚咬着嘴唇。
(……穗波)
她在想着,已经诀别了的魔女。
穗波,是知道自己的意图的吧。
既然情况如此错综复杂,就有需要有人能知晓〈协会〉一方的举动。围绕伊庭树的战斗,仅靠个人的〈力量〉是无能为力的。
不过。
并不只是这样。
安缇莉西亚的纠结心事,肯定连穗波也没完全掌握。
结果,安缇莉西亚,非守护不可。
自己的结社,自己的血统延续至今的『魔法』,她都非守护不可。
比起树和〈阿斯托拉尔〉——这些自己真的很重视的东西,非得优先考虑继承的东西不可。
这是只拿『魔法』当手段的出租魔法师,和以『魔法』本身为目的的真正魔法师的,关键性区别。
(……我实在是,羡慕她啊)
安缇莉西亚想到。
十分地,羡慕。
理所当然地守护着喜欢之人,这种理所当然,对安缇莉西亚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想要守护的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不被安缇莉西亚所原谅了。
忽的,古老的记忆浮现出来。
那是,第一次签下契约的记忆吧。
为了能降服所罗门七十二魔神,所签下的最初的契约。
当时,年幼的安缇莉西亚用于支付代价的东西。
『和你签下契约的代价……?』
『我的“时间”如何?』
自己的时间。
也就是说发誓,即便是未来的一瞬间,也要全部献给魔法。
交出去的东西之沉重、贵重,事到如今才明白。
(我……)
她悄悄地,咬紧牙关。
不是后悔。
对自己献出去的东西、事物,她没有不甘心。
但是,即便付出了这么多,也不能战胜〈螺旋之蛇〉的干部。
(我……要怎么办……才能救树……?)
她思考着。
她想象着。
能够救下那个少年的『力量』。
想要获得那种『力量』的话——这次,必须交出什么呢。
不。
“自己,已经知道了吧?”
——对安缇莉西亚·雷·梅札斯而言,最为重要的东西,不是在老早之前就定好了吗?
「——」
她摇摇头。
少女一边像是要被恐怖和不安所击溃一样,一边握紧制服的胸口。
「怎么了?安缇莉西亚小姐」
对着那样的安缇莉西亚,圭惊讶地皱着眉。
「……什么事,也没有」
她刚毅地,抬起头。
之后,
「好了。〈协会〉,想要〈盖提亚〉做什么?」
灿烂一笑。
心事只字不提,〈盖提亚〉的首领,安缇莉西亚·雷·梅札斯的微笑,粉饰着甜品店的一角。
3
鸭川。
因为其流淌于都市之东,所以古时也称之为东川,是关西附近的代表性河川。
从风水之理来看,其相为青龙,有时是常引发暴雨后奔流的洪水的泛滥河川,有时是处刑罪人的河源刑场,有时又是片以歌舞伎为主的各种戏棚的土地,是条一直注视着京都的水脉。
其上流,在下鸭神社附近有座宅邸。
那是极为古旧,和景色融洽到不可思议地步的平房宅邸。
墙壁是千鸟破风,屋顶是歇山式,受鸭川的水汽影响感觉湿湿的。
——然后,在其里面的房间。
隔着破掉的竹帘,两位阴阳师面面相对。
如木乃伊般干枯的老人,和穿着平安风格外褂的青年。
父亲,和儿子。
御厨庚申,和猫屋敷莲。
但是,两人的对峙中不见一丝父子之情,只有冷酷的杀气紧密缠绕着两人。
「咔,咔咔咔」
御厨庚申,嗤笑着。
「想、怎么、样,莲」
伴随着喘鸣声,老人说道。
伴随着嘶哑的声音,老人嗤笑着。
「老夫说过的。自己,是,〈螺旋之蛇〉,的〈法〉之,座」
他摊牌了。
仿佛吐露十多年起的秘密这事,本身很有快感似的,他伸出干涸的长舌,皱着深深的眉头。
他又,嗤笑了。
「汝想、把这样的、老夫,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