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五裂的那些东西,单独存在的话没有意义。跟其它部位结合在一起时,才能构成「个体」。它们都是「全体中的一部分」。不要说肩膀和胯下——手部断成手腕和手臂,脚部也同样在脚踝和膝盖处断裂。就连本来应该是一整块的身体,也断成好几部分,被人仔细地——仔细到近乎执拗——放在宽大的桌子上。
放在最前面的是脑袋。
失去光彩的空虚眼神憎恨地瞪着青年。
「……啊啊……」
青年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
长长的黑发,伶俐的眼神,直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光是这些器官集合起来,毫无疑问可以构成一张足以称之为美男子的容貌——事实上他的确像是个美男子,但之所以不敢如此断言,是因为他的容貌看起来好像少了点什么。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双手撑住桌边,青年无力地低着头。
那个样子——就像面对自己已经无法辩驳的罪孽,而祈求他人原谅的罪人。
可是,这里并没有能责备青年或能原谅青年的人,也没有悲悯他或嘲笑他的人。只有沉默的手腕、脚、身躯、脑袋——彻底分解、模样凄惨的人类躯块散落在桌上而已。
青年的名字是佐久间荣太郎。
在魔法师群众的学舍「魔法学园」——通称为「学园」当中,是实力首屈一指的魔法师。同时……「学园」原本准备了教职,希望借用他卓越的魔法才能来指导后进,但他也婉拒了这份工作,现在处于「准教师」这种既不是学生也不是教师的暧昧地位,是个非常奇怪的家伙。
「——主人。」
伴随着一个惊讶的声音,一道光线射进房间里。
荣太郎像是有点眩目地瞇细眼睛——回头看着那个站在光线里的纤细人影。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您到底在做什么呢?」
一边说着一边踏进房里的——是一个穿着女仆服装的年轻女孩。
漆黑头发,漆黑眼珠。相较之下,皮肤白到令人眩目。由于穿着单一色系的女仆服装,看起来没有大花般的冶艳,而会令人联想到初春薄雪的干净优美。
美丽——她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孩。
可是,她并不是人类。
证据就在于。她头上长着野兽的尖耳朵,随着女仆装裙襬一同摇动的也是一条兽尾。那些人类绝对不会有的器官。并不是徒具外型的装饰,证据就在于……它们跟着她的表情,谨慎地微微动着。
「……您到底在……?」
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走进房间——然后女孩错愕地停下脚步。
「主人……这到底是……?」
她终于注意到桌上放着的东西了吧。
手、脚、脑袋、躯体。除了指尖以外,全部都从关节处断裂的人体躯块。
女孩的表情变得僵硬。
「主人……难道您……」
「……艾妮乌斯……不是的……艾妮乌斯!」
荣太郎像求救似地伸出一只手,朝女孩走过去。
可是女孩后退一步、拒绝了他。荣太郎伸出的手只能空虚地在空中徘徊。
「主人……」
不敢相信、不想相信。
内心的动摇仿佛都写在表情上,女孩不断摇头。这时要是有人说,只要拼命否定,眼前的现实就会消失无踪,她也宁愿去相信这种话。
然后——女孩用悲痛的声音说:
「您终于把魔手伸向等身大模型了吗……?」
女孩从口袋掏出手帕,擦着眼角说:
「而且还特地……分解成这样……虽然从以前就觉得您是变态是变态……可是没想到您竟然会变态到这种地步……」
「哈、哈、哈,就算夸奖我我也不会给妳礼物哟。」
「我不是在夸奖您。」
女孩皱着眉头说:
「您到底……做了几个这种东西?」
「才没有。我就说这不是等身大模型,妳仔细看看。」
「……」
女孩——荣太郎的使魔艾妮乌斯-萨-帕杰司特,皱着眉头,重新检视放在桌上的那些「零件」。
没错。这当然——不是分尸杀人事件的被害者。
「除了等身大模型的零件之外,我看不出有其它东西。」
那是被切割成碎块的人体零件。
树脂制造的断面,既没有渗血,也看不见骨头或肌肉。
可是,因为是等身大的比例,那些东西零零落落放在桌上的样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感。一踏进房间就突然看到这副景象,不管是谁都会惊讶吧。
「……呼呼呼,会那么想是门外汉的浅薄。」
「我打从心底觉得幸好自己是浅薄的门外汉。」
「这个啊——事实上是十分之一比例的模型。」
「……啊?」
不管怎么想,这些零件组合起来,应该也有一公尺半以上的身高。如果这是十分之一的话,那么就代表「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