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
惯于遮掩皮肤的玛利亚罗斯,也实在受不了,把外套脱掉塞进背包中。汗流不止,喉头干渴,在路边小摊喝上一杯饮料,只觉得筋疲力尽,还是找不到踪影。实在是有些厌倦了,甚至产生了奇怪的念头:说不定琉琉这个人其实根本不存在?全部都是幻觉?当太阳向西倾斜时,不免觉得在这种事情上消耗时间,是多么的浪费啊。由于由莉卡非常认真,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所以玛利亚罗斯也只好把不忿不满还有抱怨的话都藏在心底。
不过,已经过了下午六点,马上就要入夜了。附近甚至已经不是第四区,而是第五区。特维莱特·多雷德斯塔兹大街的另一侧就是铁锁休憩场,周围行人如潮。
“……怎么办。”
玛利亚罗斯低声嘟囔着,打算横穿马路。由莉卡也跟在后面,估计是累了,从不久之前开始就一直沉默无言。玛利亚罗斯并不认为去了铁锁休憩场就能有办法,只是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该去。不止如此,说实话,找完这里之后,就到此为止,哪里都不想去了。
玛利亚罗斯一行人穿过比第四区还要混乱的市场,来到公园,正好有一条空着的长椅,正打算坐下休息,却没能坐下。
找到了。
在公园草坪中种植的巨大树木的根部,她抱着膝盖蜷缩着身体,侧躺在那里。看上去真的好像只是睡着了。闭着双眼,嘴角稍抬,如同在微笑。
白色的衣服,绷带,波浪般的褐色长发,好似透明的皮肤。毫无疑问。
就是琉琉。
“由莉卡……!”
玛利亚罗斯拽着由莉卡的手冲到琉琉身边。由莉卡伸手摸了摸琉琉的脖子,随即连连摇头。一时间,没有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玛利亚罗斯漫无目的地环视四周,有路过的行人朝这边投来视线,不过更多的人完全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因为这幅场景显然并不是多么有趣。艾尔甸,这座城市就是这样。或许可能还有对琉琉有非分之想的不法之徒,不过她在不会拒绝的同时,也不可能给出任何回应。
“——没办法,已经……”
即便如此,由莉卡依然又是按压胸口,又是确认瞳孔,尝试了各种手段,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这次玛利亚罗斯也不得不理解了。虽然理解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以,当看到笨拙地跑过来的卡塔力、以及他身后悠然迈着大步的阿德里安的身影时,只觉得,终于得救了。之后只要交给他们就行。不论是产生什么感受,还是把这种感受表达出来,对我而言都有些困难。琉琉这个人的存在,对我来说实在是非常暧昧,也不知该怜悯,还是该为她感到悲伤。
在这方面单纯得让人羡慕的卡塔力,一下子跪倒在琉琉身边,马上肩膀便颤抖了起来。
“……不是吧。不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怎么就在这种地方,一个人……”
阿德里安在草坪上立着单膝坐下,在整理呼吸的同时点燃了一支烟。
“这个铁锁休憩场,貌似是艾尔甸人最集中的地方。我们一起来过一次……两次吧。”
“——你丫的……”
卡塔力瞪着阿德里安几乎是嘶吼出声,可声音却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去,表情渐渐扭曲。
“你,你什么都没做到!还有什么能做的……还有什么、肯定还有什么。有什么,老子能做的……”
“喂。”
阿德里安叼着烟站了起来。
实在是太过突然,阿德里安一脚踢中了卡塔力的侧腹。玛利亚罗斯没有想到,由莉卡更是惊呆了。连被踢的卡塔力翻身起来后,也是一副比起疼痛和愤怒、更多的是失魂落魄的表情。
阿德里安揪着仍一脸呆滞的卡塔力的胸口将他拎起来。
“我说,你有什么好哭的?”
“——哭、哭……哭又有什么不对?”
“你为什么要哭。你有什么哭的必要吗?”
阿德里安不知为何露出一丝浅笑,不过玛利亚罗斯也能明白,那并不是因为可笑才笑的。
“别哭啊。在别人面前哭着装样子,烦死人了。你以为你的眼泪有什么价值吗?”
“哪、哪有……老子我只是、很心疼琉琉……”
“心疼?”
“是、是啊。因为、她真的太可怜了。”
“啊?可怜?这家伙可怜?看来你搞笑的不止是脸啊。听好了,既然你这么无知我就教教你,所谓的可怜——”
阿德里安像吐口水一样啐出香烟伸脚踩灭,重新在脸上刻出马上就要消失般的笑容,低声说道:
“……所谓的可怜,是形容像我这样,只背负着肮脏的过去,最烂、最差劲,没有希望也没有未来的废物的词汇。而这家伙不一样。她不可怜,一点都不。这家伙拼尽全力活到今天,最后为了寻找一个早就不在世上的自己喜欢的男人来到这个城市,直到死为止都活得很好。只不过是死的稍微早了一点罢了,有哪里值得可怜的?”
卡塔力没有回答,恐怕也无法回答。
阿德里安仿佛筋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