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帝亚看上,移往更宽敞的笼子后,她偶尔也会想起他。他还在分食物给其他奴隶吗?他还活着吗?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还活着。
一路赢到今天,才终于在这竞技场内与她重逢。
啊,说不定,我就是为了像这样与他交手,才会杀死不计其数的奴隶。
她自己也知道并非如此。她是为了享受粉碎敌人得到的快感,为了美味的食物,更重要的,则是因为只能战斗,才一路战斗到今天的。若是她拒绝战斗,虽然从未见过这么做的奴隶,但想必会被鬼人杀害。鬼人会吃死掉的奴隶,奴隶不仅是用来取悦鬼人的道具,也是食材。奴隶不是鬼人。是人类。她也依稀记得在被带到鬼人之谷前生活在人类都市内的记忆。虽然几乎只记得那并非此地,但还有其他奴隶记得更清楚,甚至还有奴隶会说人类的话,而非鬼人的。她也稍微懂得一点。
我是为了见到他。
明知道不是如此,她仍心想。
是为了杀死他。
如果能将他的脑袋敲得粉碎,一定会非常痛快。
一定会是令她难以忘怀的爽快情绪。
因为,她是这么期盼见到对方,一定是如此。
「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w……!」
她一开始吼叫,鬼人们便更加鼓噪沸腾。作出煽动鬼人们的行为并不像她的作风,但现在的她无论如何都必须如此。她想要逼迫自己,鬼人们期待着展开血腥的厮杀。必须尽快,哥拉根帝亚也在某处期盼见到她虐杀对手的模样。她不能继续呆站着不动了,必须尽快行动。她嘶、嘶、嘶地吐了三口气,这是她冲去粉碎对手前的仪式。对方是雄性,身体也比她高大许多。或许他对于挥使右手握着的那把厚重鬼人刀很有自信,但她也早已习惯了料理持刀的对手。
但那家伙为什么要呆站在原地?
她无暇理会地向前狂奔,已经什么也听不到了。她知道一切彷佛尽在手中,世界是属于她的,她的肉体便是世界本身。对方手中的刀依然垂向地面。距离拉近,就在眼前,现在只要挥舞金属棒就能击中他。但她却又向前踏了一步,这是给予致命伤的要诀,胆小鬼就是不敢踏出这一步,才会无法给予能吞噬对手的致命一击。她将棍棒拉到胸口,蹲下身子。对方仍旧毫无动静,但不能大意。她的棍棒并没有从上、下、右方或左方挥去,而是用突刺的。她非常懂得如何出人意表,对方一定也吓到了,一定没想到会这么出招。
是因为如此吗?她并不知道。
对方丝毫没有半点反应。
她的棍棒就这样没入对方胸与腹之间。
对方发出「咕喔」的低沉声音,几乎就这么跪倒下去。
怎么,他很弱嘛。
距离待在那狭窄的笼子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期间几经寒冬酷暑。但对方既然活了下来,应该会变得更强。话虽如此,却只有这样吗?期待落空。太失望了,太奇怪了,不应该是这样。弱小的奴隶是无法生存的,只有像她一样强悍的奴隶,才有办法藉由杀害其他奴隶保命,他也应该很强才对。
如果是平时,她会立刻殴打失去平衡的对手肩膀或双手,先击落对方的武器。
但已经太迟了。
当对方抬起头时,糟了,她心想。
对方还有反击的力量吧。她急忙挥动金属棒,其实并没有必要把动作拉得那么大,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这样很不妙吧?她见到对手持刀的右手动了,在这一瞬间,她了解了。他果然很强,会被杀,会被一瞬间砍成两半。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会死,会被杀掉。
但他还是停下手了。
他刚才毫无疑问地是想杀她。
不,并非如此,那恐怕只是反射动作。
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本能地想要杀死对手。包含她在内,这是所有强悍奴隶们都拥有的习性。虽然并不是有了这种习性就一定能存活下来,但若是少了这习性,就一定会被杀。对方很强,所以才会有一瞬间想要杀她。他应该能杀掉自己,但却停手了。为什么?
「我好想见你。」
为什么他会说出这种话来?
她不懂。那家伙的脸部肌肉和缓下来,似乎承认自己败北了,这一点也很奇怪。他杀得了她,她也已经准备好要受死了,必须认输的人是她才对。既然如此,他的表情或许还有其他意义。这么说来,那家伙从前也曾经露出这种表情过。那是什么意思?这又是怎样?她甚至没有自觉自己手中正要挥落的棍棒已经停了下来。当然,也几乎完全没听见鬼人们的怒吼。对方的脸扭曲着,她知道这种表情。是痛苦吗?还是难受?恐怕没有什么差别吧?对方已经挨了一棒,应该很痛才对。但是,她总觉得似乎不太一样。虽然不晓得理由,但她就是觉得不同。
对方缓缓地将刀子高举过头,双手握柄。
然后使全身充满力量。
表情依然没有改变。
似乎很痛苦。
他打算用这种表情杀死敌人吗?
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