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停下脚步回头,右手放在肩后突起的大剑剑柄上。在蓝紫色火焰照耀下,黄玉眼瞳闪着险恶的光芒,让她几乎要勒住自己的颈项。啊啊,光是一个眼神就几乎杀掉自己。你是、谁?
「你……」
我是……
漫不关心之人。被虚无诱惑、却又挣扎之人。等待之人。绝望之人。渴求之人。矛盾之人。我是世界的碎片,同时也是世界的一切。我什么也不知道。正因为如此,更想知道。更想得到。
你是、谁?
「我的名字是——」
那不是他真正的名字。适合他、他被冠上的是另一个名字。她不想用虚伪的名字称呼他,因此,她称呼他为「你」。怀着千头万绪的心情称呼那个她在下雨的夜里遇到的男人「你」。
这是雨天夜里发生的事。
雨。今晚也在下雨,微弱的雨,如银色细线般的雨丝静静落下。
她在雨中游荡,一边淋雨一边低声歌唱,独自一人唱着流浪寂寞的灵魂之歌。被雨滴拍打,她摇摇晃晃地在空中飘荡,终于像漂鸟让双翼歇息一般,也像被诱惑一般,降落在建筑物的屋顶上。第五区。靠近位于铁链休憩区的王国第一银行。她轻轻擦拭饱含水气的头发,俯视地面。她的双眼微微睁大。
「那是……」
7
我逐渐崩坏。
在失去左眼后不久,我的左手肘渐渐地无法弯曲,很快地连左手手指也无法随意活动了。偶尔也会在说话时无法正常咬字。无法吞咽食物而呕吐的情况日渐增加。我总是受到师父与朋友的帮忙,内心痛苦不已。我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摄取让自己活下去所需的养分,甚至连排泄也一样。
师父告诉我,即使如此仍不能放弃希望,努力说服我精神是能够超越肉体的。我也相信师父的信念,话虽如此,仍数度偷偷向朋友吐露丧气话。我有自己将死的预感,死亡一直都在我的身边。所以我不害怕死亡,只是不想背叛师父。我的死亡会伤害师父的信念,这对我而言是最令我恐惧的可怕之事。
我想活着。
我想活下去。
我不想死。
师父为了寻找让我活下去的方法到处奔走。我也为了寻求活下去的手段,藉由朋友之力在书中探求着,同时拚命锻炼自己的精神。
但是,我仍一天天衰弱,我的精神随着肉体的衰弱亦日渐衰退。师父告诉我:「要相信,首先得先相信自己。」之后便外出旅行了。他要去见以前的朋友,或许能够找到什么线索也说不定,他这么说。
目送师父离开时,「不晓得还能不能再见到师父大人呢?」我心想。
我能够活到师父回来吗?
或许有点勉强。搞不好我明天……不,今天就会死了。
不要,我想活下去,我还想再见到师父大人。我想活下去,我得活下去才行。
我继续在书籍里寻找。师父大人的藏书量惊人,也有许多应该早已失传的古代书籍。其中包括与机械王国基尔罗古斯的支配者——「机关王」玛哈里可?弓多拉哥那的魔术工学、以及创造人造生物的专家——「鸦大帝」乔西亚的仿生学相关书籍。
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些书的存在了。我瞒着师父读过好几次并偷偷研究。
对于师父发掘的、潜藏在我体内的魔术天分,我相当有自信。
我并不是平庸的魔术士。再来只需下定决心。
为了活下去。
没有别的办法了,朋友呀——
我那时是这么想的,朋友呀——
8
「——总之,真令人惊讶!」
欧夫列德?达夫列得逊(34岁)是个一边变换各式各样的表情,一边如机关枪般滔滔不绝地说着的长舌男人。
「毕竟对手可是那个魔导兵耶,是爱哭的小孩听到也会乖乖闭嘴的古德王的魔导兵耶?这是从我朋友的兄弟的朋友的堂兄弟那里听说的,他跟死美憧的小喽啰在铁链休憩区起争执——你知道吧?死美憧是统治黑市的六个公会之一,危险的家伙。不过脑子不够灵光,所以才会是小喽啰吧。当时魔导兵正好从那儿经过,他们当然分不出谁对谁错。魔导兵的威胁大使拥有的破坏力,只要亲眼见到武器一眼就能想象吧。而且他们的装甲是EXCiD金属制的,一般工厂制造的刀枪,怎么刺怎么砍都不会有半点伤痕,就算是手工打造的摩德洛里刀,如果技术不好还是一样。也就是说根本不是对手。死美憧的人跟我朋友的兄弟的朋友的堂兄弟也一样。他们感情很好地一起被砍了。听说是劈成两半哩?像这样,从头顶到屁股,唰的一声。嗯,这件事对艾尔甸市民而言早就见怪不怪了,所以就不多说,对了——
当时已经一、两点了吧。那个时间点连铁链休憩区的行人也减少了。嗯?我吗?我去朋友家喝完酒,正要回到第四区的旅馆去。
当时正在下雨,雨势并不大。
我撑着伞,虽然有几分醉意,不过还不至于摇摇晃晃。所以那不是作梦也并非幻觉,我用这双眼清楚看见了。话虽如此,我也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