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州历史背后的暗武术「八十四散乱打」的宗师级高手。
这么说来,吴戒也是他的同门。他们和只懂自创干架法的荆王不同,所学的招式多样而精纯,法度严谨,早已渗透于身体之中;而运用这些招式的方法,也牢牢地刻印在脑海里。飞燕早已停止成长,个头未达平均身高,又有副稍微逞强便如火炙般发热的身体;若非历经磨炼,绝无法成就这等火候。
然而,飞燕并未因此耿耿于怀,也未曾诅咒自己的命运。他这个人一遇到看不顺眼的事,便会怒火冲天,暴跳如雷,但那剧烈的怒气却是直截而不带丝毫阴影;若是碰上趣事,又会哈哈狂笑,满地打滚,打从心里高兴。
每当被飞燕那双漆黑的眼眸凝视,这颗空虚的心便像是被人硬伸手进来搅和一阵似的。
——我拿这个男人没辄。
荆王心中已有这种既定的成见,因此纵然只是不和飞燕对视,也让他有逃避的感觉。
但飞燕却若无其事地邀荆王喝酒,坐在他身旁,和他闲聊,靠近他。飞燕将龙州联合交给荆王管理,只要荆王开口,飞燕便立刻行动,将交待的事一一办好,并踮起脚来拍拍荆王的肩头,说道:「和你合作真是正确的抉择,我什么也不用想,好轻松……」宛如朋友一般。
荆王没看飞燕一眼,一口气喝干啤酒,将酒瓶放到茶几上。
「你不要紧吧?」
「……唔……啊,还好啦!」飞燕回答,沉默片刻,却又突然跳了起来,踩着沙发椅背与扶手起身。「对了!既然悬了赏,铁定会有一堆厉害的侵入者闻风而来嘛!对吧?荆!」
「或许吧!」
「那ZOO说不定也会来啰?那个皮巴先生或是多明德什么的!」
「……对啊!」
这番话大出荆王的意表。是啊!也有这个可能。
ZOO——这么说来,那家伙也会来。
当然,这只是可能,并非确定;但飞燕有个毛病,便是凡事都往有利、有趣及自己期望的方向想。
「不过我还是最想和皮巴打。皮巴真是超劲爆的,他是头一个轻松闪过我『微尘』的人,太扯了!活像个不停顿的断头台!啊!我好想干掉皮巴,好想扁死他,痛殴他一顿。哦!我的热血沸腾了!喂!荆,你也和我一起去嘛!」
「不,我——」
「干嘛啊!别那么孤僻嘛!偶尔陪我一次有什么关系?我们去玩去干架去捣乱去大闹一场嘛!一定很好玩的!」
「可是……」荆工的脑海突然闪过那家伙的脸孔。
鲜红的头发。
不屈不挠的嘴角。
固执的双唇。
尖细却意志强韧的下巴。
美好且上等的齿列。
而最吸引人的是——那橘色的眼眸。对抗命运的眼神。我绝不会死,我要活着,活着,活着,活着,奋力活下去。
那道眼神烧灼着我,而之后那家伙也真的烧了我。我差点死了,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动弹;但我知道敌人步步逼近,我得逃,不逃便会被杀。我会死,化为乌有,被人遗忘,变为不曾存在。我不要,我不想死,不想被遗忘——不,不对,不是这样,不光是这样。
我当时想的,是不想遗忘。
我想活着。
我想记住她。
记住那个曾经爱过我的傻女人。
那个或许已无人记得,渺小、悲惨,被一切舍弃却仍强自振作,最后还是只能选择死亡的软弱女人。我希望能记得曾有过这么一个女人,记住她美丽时的容颜,而非悲惨的遗容。
或许我的心其实并不空虚。
只是软弱而已。
我的心太脆弱,不认定自己空虚、无知无觉,便活不下去。
说来愚蠢,我居然到现在才发现,才清楚自觉。
那时的我与白己的软弱正面对决并获得胜利,才能活下来。
我拿飞燕没辄,是因为他坚强。
我为了生存,一直掩饰自己的软弱。
而飞燕若不坚强,则无法生存。
每当飞燕那坚定不移的黑色眼眸直勾勾地凝视着我时,我便害怕自己窝囊脆弱的部分全被揭露出来。
「ZOO……」
其实,荆王不完全明白自己在追求什么、渴望什么。他并未纯真到对脱口而出的话语信之不疑的地步。
只不过,每当他想起那对鲜艳眼眸中闪耀的光辉,胸口深处便微微地发热,嘴角也一反常态地松弛。
当我阖上墨镜下的眼睑时,我的眼里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