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把你的手帕弄脏了。」
当她要把手帕还给峻护的时候。
(啊——)
又来了。峻护又露出那种脸了。微笑中独独带着一丝阴霾。眼神里满载着无奈何哀伤。
这次真由不能光受到刺激。要思考才行,要想起来才行。峻护是在哪个瞬间露出那种脸的?是什么时候?递来手帕的时候——不对。她还手帕的时候——没错。就是那时候,不过还是不太对。但已经很接近了。
(啊啊,对了——)
真由懂了。是在她道歉的时候。在她说抱歉、对不起,低下头的时候。今天和昨天还有前天都一样,在相同的瞬间,峻护露出了那种脸。
可是,为什么?为何道歉会让他心情变成那样?
察觉到的时候,真由已经自己把疑问说出口了。
「为什么我一道歉,二之宫就会露出那么悲伤的脸呢……?」
「——!」
峻护瞪圆了眼睛,跟着又露出像是小朋友恶作剧时被老师纠正的脸说:
「真拿你没办法……事到如今被你这样问——该怎么说呢,似乎会觉得心里不舒服或者坐立不安……我刚好想把这些全部忘掉的。」
「啊——对…对不起……」
峻护在苦笑的同时也发出些微抱怨,而真由反射性的道了歉,然后才连忙闭上嘴。看到她的模样,苦笑的更明显的峻护说:
「我从以前就一直蛮在意的。」
他用这句来为事情的缘由开场。
「我认为你——嗯,这个时候还是直接讲明白比较好。坦白说,你有时候态度太自卑了。一遇到自己有错的状况,你就只会把自己当坏人,开始很对方赔罪。就算你出的错完全不是什么眼中的事情。我总觉得,你像是自己在伤害自己——我实在不想看你那样。」
啊啊可恶——这么想的峻护开始猛搔头,说话时视线也飘到了无关紧要的方向。
「该怎么说明呢?我不是很会形容。也以为没办法说明清楚,我才会一直不讲——失败的就是这个部分,对这点我又在反省。」
正如日奈子所说。峻护会生气,并不是因为真由闯祸或者害他受伤的关系。没想到真由一直道歉的态度反而弄巧成拙——但是峻护确实切中问题所在。真由有时候会太顾忌别人的脸色,变得过于低声下气。
「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完全被当成陌生人。虽然现在也嫌晚了——总之,唉。再怎么说你和我也是住在一起的。或许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算长,但我们绝对没有相处的那么表面吧?」
「啊——」
胸口揪紧的真由感到一阵难过。和她一样,峻护的想法和她完全一样。
真由感觉心头起了一股暖意,同时也抱持着另一个疑问。日奈子这么说过,他说男人就是这种生物,还提到英雄什么的。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要我讲出来啊……?」
当真由说出疑问,又在猛搔头的峻护回答:
「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真的只是我情绪上微不足道的一点问题而已。你完全不用在意,真的。」
「怎么会——不可以这样。要是不知道的话,我又会犯同样的错。所以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求求你。」
「嗯……或许是这样没错啦……啊……」
「难道,不行吗……?」
真由的眼神,就像只即将被饲主抛弃的小狗,面对她那种表情,峻护放弃似地叹气道:
「这真的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啦……其实呢,呃,虽然我是在救你的过程中,弄得像这样受伤的……不过光听你一直道歉,会让我觉得很不值得,该怎么说好呢……啊——还是算了。当我没讲,请你忘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峻护脸红地转了头。那模样相当有少年的味道,对平常表现的反而像是老人家的他来说,这样的一面能令人意外,然而真由并不明白他害臊背后的意义——
但是忽然间,她察觉自己犯了个极为严重的失误。
真由不禁想「啊」地一声叫了出来,跟着她对自己也感到傻眼了。怎么会这样呢?那句话是基本中的基本,不对,那已经理所当然到连特地形容都嫌蠢的程度,而她却一直没有说,不是吗?但真由也很的没想到,脾气好的想把「宽容」两字当衣服穿在身上的峻护,居然也会对此耿耿于怀——不,要是借用日奈子的话来形容,男人说不定就是这样的生物吧。
话说回来,这实在太蠢了。要是她能从最初就察觉到,根本什么问题也不会有的。
这愚蠢的失误、加上真由本身的迟钝、以及峻护不合平日本色的执着——一切的一切都让真由从心里涌现出笑意。路出笑容的她重新朝峻护开口:
「二之宫。」
「——嗯?」
有句话比道歉更重要。总算想起来的她由衷的说:
「你愿意奋不顾身地保护我,甚至还因此受伤,真的很感谢你。虽然我是个做事情这么不周的人——往后也麻烦你多指教了。」
有内心自然发出的感谢,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