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浩肩上的小怪,用力甩一下白色尾巴。在透明的夕阳色眼眸的催促下,成亲思索着该从哪说起。
「他是内藏寮的官吏,有一天早上在被褥里成了冰冷的尸体。前一天,他还活得好好的。」
不过,成亲清楚记得,不知道是不是太忙,他的脸色不太好。当时,成亲感觉那应该不只是因为生理上的忙碌。
「看他满脸心事,我对他说如果他愿意说就告诉我……」
他无力地笑着说:「那么,我走投无路时就拜托你了。」
那张脸的侧面闪过成亲的脑海。
在期盼已久的假日前一天,他开心地说明天要跟弟弟去钓鱼。
成亲看他脸色苍白,就跟他说改天再去钓鱼,明天还是好好休息吧。
但康史摇摇头,对成亲说:
「我想跟他去玩,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跟他说话了。」
他应该是想悠闲地垂钓,跟弟弟天南地北地聊天吧。
康史非常疼爱与他年纪相差很远的弟弟。
昌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沉默不语。成亲砰砰拍两下神情呆滞的弟弟的背,叹口气说:
「我好几天没看见他,才听说他过劳死了。就在那时候,纲基……」
成亲的表情紧绷起来。
「当同僚们正在为康史的死哀悼时,我看到经过的纲基笑了。」
当时凑巧经过就跟内藏寮的官吏聊起来的成亲,清楚看见也经过那里的纲基扬起了嘴角。
还看到有可怕的黑影缠绕着纲基。
「什么可怕的黑影……?」
小怪的双眸泛起厉色。
「啊,真的很微弱,所以瞬间就散去了。」
成亲知道自己的灵力只到什么程度。那么微弱,却连自己都感觉到了,所以绝对没有错。
「刚才我跟昌浩也察觉有股气息缠绕着纲基,成亲,你以前看到的黑影,跟我们察觉到的东西一样吗?」
成亲摇摇头,回答小怪:
「这我就无法判断了。不过,我听说纲基雇用的术士通晓妖术,缠绕着他的东西,有可能是那个术士的灵力。」
听着成亲与小怪之间的对话,昌浩联想到一件事,表情紧绷起来。
小怪察觉气氛不对,转向了昌浩。
「昌浩?」
昌浩抬起头,用僵硬的嗓音说:
「哥哥,你是不是认为敏次大人的哥哥被纲基咒杀了?」
小怪张大了眼睛。
「……」
成亲眨个眼,露出封锁一切的眼神,平静地笑着。
「我说过没有确凿的证据。」
所以不能直捣核心。
对方是藤原氏之一的「殿上人」。身为「地下人」的自己抱持这样的怀疑,上面的人也不会采取行动,还可能反过来指控他诬告,严格惩罚他。
他曾懊恼地握紧了拳头,心想如果有确凿的证据就好了。
「康史是个好人,我听说源大人的人品也很好。如果纲基在打什么歪主意,我希望可以破坏他的计划。」
成亲是打从心底这么想。
昌浩点点头说:
「是啊……我也是。」
脑中浮现敏次的背影、总是直挺挺的背脊、专注前方的眼眸。
为什么他总是那么自我约束、努力求学呢?昌浩似乎稍微可以理解了。
◇◇◇
彰子抱着在三条郊外发现的独角鬼,快步走在回安倍家的路上。
独角鬼瘫成一团,没有醒来的迹象。
『小姐,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小妖呢?』
隐形跟随的天一问,彰子喘着气回答:
「我要先把它带到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地方,让它休息。」
『它有担心它下落的同伴,何不交给它们……』
彰子摇摇头说:
「它们应该都还在睡觉,在它们醒来之前,总不能丢下它不管吧?」
『可是……把小妖带进安倍家不太好吧?』
「那怎么办呢?」
彰子放慢速度,皱起了眉头。
在她身旁现身的天一,从她手中接过刚才买的东西,深思地说:
「这个嘛……小姐,何不交给昌浩的式呢?」
映入眼帘的一条戾桥,让天一灵光乍现。
「那个式应该会收留这个小妖,小姐也可以放心。」
彰子松口气,点点头说:
「没错,交给它,我放心。」
加快脚步走到戾桥的彰子,叫唤待在桥边的妖车。陪在她身旁的天一怕有危险,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
安倍家近在咫尺了。万一发生什么事,在自己筑起结界做防护的同时,同袍们大概也已经察觉赶来了。
「车之辅,你醒着吗?」
听到彰子的声音,静止不动的车之辅发出嘎答嘎答声,改变了车体的方向。
附在车轮中央的鬼脸,睡眼惺忪地四处张望。
它这样张望了一会后,才抬起头,眨了两次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