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到外廊尽头的成亲,又很仔细地确认周围有没有人,小怪疑惑地问:
「成亲啊,你很小心呢,怎么了?」
成亲瞥一眼从昌浩肩上望向自己的小怪,苦笑着耸耸肩说:
「因为这里是妖魔鬼怪横行跋扈的皇宫啊,所以我必须注意,不要透过言灵把它们叫出来。」
「哦?」
小怪瞄成亲一眼,成亲忽地眯起眼睛接着说:
「可以用玩笑带过,表示状况还不严重。」
昌浩听出他的语调里似乎透着沉重的感觉,不由得挺直了背脊。
看到小弟那个样子,成亲极力展露开朗的表情。
「怎么了、怎么了?弟弟,不用这么正经八百啦。」
「咦,可是……」
总觉得出了什么事。虽然只是感觉,但他知道自己的直觉很准。
倚着高栏的成亲,抬头朝向天空。
是清明的蓝天。春风尚有寒意,带着刺人的犀利。
因为成亲仰望着天空,所以昌浩看不到他的脸。
过了一会,成亲才开口说话。
「刚才跟源繁吵架的男人,是藤原一族,名叫纲基……名声不太好。」
成亲是藤原为则的女婿,所以也算是藤原一族。藤原的族人多到数不清,但毕竟都是亲戚,所以成亲大约记得他们的亲属关系和长相。
「根据我不太可靠的记忆,纲基的侄子应该是在雅乐寮吧。大约十七岁左右,几年前他行元服之礼时,我岳父曾把他介绍给我认识,但不熟。」
小怪半眯起了眼睛。
这哪叫「不可靠的记忆」,能记得这么多根本就是太厉害了。对大致上也掌握了藤原氏人数的小怪来说,可以记到这么详细,已经值得惊叹了。
身为参议的女婿,或许会遇到很多不想看见、不想知道的事,但也无法从那些事逃离吧。
昌浩悄悄问表情严肃的成亲:
「哥哥……那个纲基怎么了?」
「哦,我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不过,我想只要不会牵连到我岳父,我应该也不用刻意采取什么行动。」
「很明智呢。」
「谢谢。」成亲有气无力地回应,苦笑着说:「嗯——没想到有被腾蛇称赞的一天呢。」
小怪的眼眸闪过厉光,甩一下尾巴,板起脸说:
「正经点。」
「对不起。」坦然道歉后,成亲叹口气说:「听说他会指示他豢养的术士去做种种事,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昌浩把嘴巴抿成了ㄟ字形。
他也听说过,就像藤原道长倚重安倍晴明那样,贵族之间也会雇用阴阳师、法师或术士。
有些是专属于某贵族,有些是偶尔受雇于某贵族。
「毕竟这是个为了逼退政敌可以公然使用咒杀或诅咒的时代,就某方面来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不过,我不喜欢这种手段。」
「我也是……」
「嗯,一起度过不要被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当成棋子的人生吧。」
昌浩默默点着头,回应哥哥语重心长的话。
看着小弟这样的动作,成亲心想有爷爷和腾蛇在的时候,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他做那种事吧。
听完兄弟间小小的誓言,小怪举起前脚发问:
「纲基到底做了什么事?」
「啊,对了。」
成亲把话拉回正题。
纲基的侄子名叫文枝。这个文枝身为乐人,拥有一定程度的实力,但无论如何都抢不到首席的地位。
「因为当一个乐人,才能比家世还重要。再怎么炫耀藤原氏的权威,没有才能就是得不到肯定。」
在这方面,与实力主义的阴阳寮有共通之处。
昌浩说出这个想法,成亲淡淡一笑,在他的太阳穴附近轻轻弹了一下。
「也许是吧……」
但是,要说阴阳寮是不是实质上的实力主义,成亲知道绝对不是。
自己虽是历部,但不到三十岁就能坐上博士的位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藤原氏在这种地方也能展现威力。
啊,政治这种东西既肮脏又污秽,钻得越深就越多令人厌恶的事,我绝对不要什么权力。
这么想的成亲,知道没有力量就很难保护心爱的东西,所以也有某种程度的觉悟要自己当坏人。
正邪兼立是贵族的常理。
「文枝最拿手的是笙笛。」
听到这里,一直在想这些话到底有什么关联的昌浩,察觉所有事都连成一条线了,不禁眨了眨眼睛。
连小怪都张大了眼睛。
「是吗?」
昌浩问点着头的成亲:
「那么,阻碍那个文枝成为首席的人是……」
「刚才跟纲基吵架的源繁大人。」
◇◇◇
晴明在安倍家自己的房间,坐在矮桌前,一脸严肃地盯着式盘。
忽然,有神气降落在他旁边,他头也不回地说:
「怎么了?白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