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子来让脩子开心,但美中不足的是,从来顾不到收拾善后。
满脸尴尬的脩子说:
?我本来想等一下就收拾干净,可是,后来又忘了……?
在看新书的时候,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它们呢??
?说要去安倍家,刚才全冲出去了。?
?是吗?这样啊。?
因为脩子喃喃说着很担心没回来的风音,所以它们替她去看风音了。
藤花正已熟稔的手势卷着图画故事的卷轴。脩子轻轻合上书,又把视线拉回到她的背部。
忘了是什么时候,她曾说要永远待在这里侍奉脩子。
但是,那样下去恐怕不行。
脩子在膝上握紧双手,让自己鼓起勇气,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藤花……?
?是??
抱着好几本图画故事的藤花转过身来,脩子却躲开了她的视线。
?公主??
疑惑的藤花把图画故事收进箱子里,再走到脩子附近坐下来。
?怎么了?公主。?
脩子背向了藤花。
藤花正要把手伸向低着头的脩子的背部时,脩子开口了。
?呃,那块布料——?
听到突然切入的话题,藤花惊讶地缩回了手。
她知道脩子说的就是她放在房间里的那块布料。
?哪天一定要做成衣服。?
脩子背对着藤花,抬起了头。藤花发觉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但不是现在……对了,等帮我做好裳著仪式的衣服以后吧。?
裳著仪式是女子的成人仪式,应该再过不久就会举行了。
?用那块布料做好衣服后,你就离开这里。?
脩子拼命搜索辞汇,说得结结巴巴。
因为流泪的关系,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要离开……做好衣服后,就不准再留下来。?
脩子抖动喉咙,吸入了空气。
?一条不是很远,所以,你随时都可以回来,可是……?
藤花的嘴巴动了起来,重复着?一条?这两个字。
那里有妖车栖息在桥墩的戾桥,还有——安倍家。
?你不可以再回来,你要一直乖乖待在那里。?
?……呜。?
藤花不由得深深低下了头。
泪水从她脸颊滑下来。
脩子不知何时发觉了。发现藤花隐瞒的事、发觉被竹帘隔开的事、发觉连做梦都已经放弃的事。
然后,还允许曾经发誓要永远随侍在侧的藤花离开这里。
?公主……?
不久前,这个未满十岁的孩子还曾声嘶力竭地要求她不可以离开。
而今,她在藤花还不觉时成长了,因为发生过太多事,逼得她不得不成长。
藤花很高兴她有这样的想法,却又为她被迫成长感到莫可奈何的悲哀。
藤花用袖子拭泪。
?谢谢你,公主……?
脩子默然点头,像要掩饰什么似的说:
?拿什么喝的东西来吧。?
?是。?
欠身仪而起的藤花,在起身的一剎那,听到轻微的咳嗽声。
她反射性地转过身,看到脩子弓着背,捂住嘴巴。
从起初的小咳,逐渐增强为剧烈的大咳。
?公主,你还好吗??
藤花靠过去搓脩子的背部时,从她口中传出了喀的混浊声。
?唔……?
脩子张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她的掌心和嘴巴,都沾满了涌出来的红色鲜血,在灯台火焰的照耀下,显得诡谲妖异。
?唔……?
脩子按住脖子,彷佛有东西要从腹部深处经由喉咙涌上来。
?公主……?
藤花的低叫声,被脩子再度大量吐血的声音掩盖了。
脩子就那样摇晃倾斜,倒在血泊里。
有个红通通的东西,从她沾满鲜血的嘴里爬了出来。
仔细看,像是刚羽化的蝴蝶。
藤花被浓烈的血腥味熏得头晕目眩。情况过于危急,把藤花吓得思考完全冻结,身体不能动弹。
?藤花大人—?
;突然响起的叫唤声,对藤花来说简直是上天的救援。
?菖蒲……?
脸色苍白地转过身来的藤花,中断了后面的话。
嫋嫋摇曳的灯台光线,照出了站在主屋木门前的女人的脸。藤花注视着那个人,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谁呢?
竹三条宫有这么美丽的女人吗?
美到令人无法转移视线、美到令人神魂颠倒、美到令人害怕。
美貌的主人陶然一笑。
?你怎么啦?藤花。?
藤花认得这个声音。
?……菖……蒲??
女人露出妖媚的笑容,走向倒在地上的脩子,把染得红通通正在发抖的蝴蝶